回到营房，聂苍悬着的心并没有立刻放下。

他不能完全确定，列宾这个多疑的老狐狸会不会相信。

因此回来的第一时间，聂苍就回了自己休息的房子。

对聂苍来说，夜晚虽然平静，可他心里的怒涛却卷起千尺高。

营房的墙壁都是木头钉成，结实抗风没有任何可以突破的点。一旦被列宾叫去，或者干脆派人来抓，聂苍准备掀开屋顶的草席，然后破洞而逃。

当然，这是自己最后的保命手段。

更大的可能，自然是列宾被自己骗过去，如今矿上缺人，聂苍笃定对方不会因为简单的怀疑，就擅自对自己下手。

因此只要熬过这一晚，等明天自己身上的危机自然能暂时解除。

聂苍在房间的顶棚下面放了一把凳子，他仔细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只要有一点儿苗头，那就只能选择暂时逃走。

一切虽然功败垂成，可只要能保住命，后面一切都还有机会。

早春的夜晚风声呼啸，房间外面，虽然时常传来人的走动声，但确认之后全都排除了危险。

聂苍闭目养神，一直熬到天亮，起床的哨声响起，聂苍才算安心下来。

他心里清楚，列宾相信了自己留下陷阱。

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内鬼不会做的事儿，自己偏偏选择大胆去做，这种方法对于多疑的人最为灵验，聂苍无疑赌对了。

聂苍神色如常，上工之后直奔约维斯基的房子。

他昨天已经被列宾提升为约维斯基的副手，也就是整个矿区作业面的二把手。

仅仅一天功夫，就成了黄有功等人的顶头上司，这样的改变，甚至底层的矿工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李把头……你来了？”约维斯基焦头烂额，聂苍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核对账目。

缺少了两个营房的人，矿区的作业效率直线下降，很多班组因为缺人，甚至出金率降低了百分之五十，这对约维斯基来说，简直是让人绝望的坏消息。

“快过来吧，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办……”约维斯基苦着脸，满面愁容的开口。

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聂苍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这上面的俄国字我不认识，但数字能认出来不少……”

“看上去矿上因为少人，产量下降了的厉害呀……就算调整了矿工的工作时间，这样的差距也根本无法抹平……”聂苍开口直说，将约维斯基的痛点，讲的明明白白。

“谁说不是呢……”约维斯基叹了口气。

“不过我觉得也不用担心，矿上工人被掳走，老大比咱们更清楚，我们只要按照原定方案调整，除掉被抓走的人，单算每个人的产出，肯定要比以前高出来不少……”

“矿工被抓又不是我们的问题，这事儿老大不会怪罪的……”聂苍直指问题的本质，几句话就将沮丧的约维斯基给解救了出来。

“是呀！！这又不是我们的错！！”约维斯基顿时像抓住了什么救星，眼睛都亮起来了。

“李把头，咱们现在就按照你的计划，把新规矩给定下来！等今天下工再算算每个人的平均产量，这样报上去，列宾也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聂苍的出头，二号矿的工人们，赢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昨天还对聂苍他们班组羡慕的其他营房，听到所有人都有统一的休息时间，一下子全都被激发了干劲儿。

就连负责警戒的巡逻队，因为这个变化，工作量也跟着锐减。

以前他们要盯着所有人，防备有人趁机偷懒，可现在矿上主动给出休息时间，根本就不加以限制。

反正每个人下工时候，产出的金子是固定的，少了就取消休息甚至鞭子伺候，这样的奖惩策略，只是几天功夫，就将整个营区的面貌调整得焕然一新。

“太好了！李！你看，今天的产出又提高了！”约维斯基当然是最开心的一个，自从换了新政策，约维斯基每天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守在冶金房，等着看大家最后的产出。

效果当然不会让人失望，有了休息的机会，所有矿工都憋着一口气，那就是绝对不能让产出掉下来。

要不然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还没享受几天就被拿掉，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已经快到头了……”聂苍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开口说了一句。

“这几天工人们为了保住休息时间，自然会加班加点的干，但时间长了还是会有懈怠偷懒这样的问题。”

“不过这个很好解决，哪个班组一礼拜时间连续产出垫底，下周就取消休息，想来大家能知道其中的厉害！”聂苍出主意道。

“好呀！这个办法好！！咱就这么办！”约维斯基拍桌子叫好。

“只是……”聂苍说到这里，不禁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约维斯基疑惑。

“只是这些都是细枝末节，虽然能提升产量，可幅度都不大，真要彻底解决问题，还是要从关键入手！”聂苍沉稳出声。

“这个没什么好办法，外面的人不好招，索伦城里面咱们跟亚历山大家族已经快打疯了，从高丽或者中国来的人越来越少，想解决问题……”说到这里，约维斯基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聂苍。

“对！他们能抢咱们的人，咱为什么不能抢他们的？！”聂苍冷笑。

“只要摸清了情况，这玩意儿就跟打猎是一样的，蹲守的时间够长，不怕对方不漏出马脚！！”

“这……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儿，甚至列宾都做不了主……”约维斯基看着狂热的聂苍，心里甚至生出些许恐惧。

“那就慢慢来……咱们还有时间。”

聂苍平静的开口，眼中似有万丈丘壑。

他在谢科夫家族的金矿上蛰伏，为的可不是在这里升官发财。

他的最终目的是找到陆雪涵，而挑起两大家族的内斗，就是自己最终的计划。

他在俄国孤立无援，没有联防大队或者边防团那样的强援，想要达到目的就只能乱中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