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宾沉默的听完众人的议论，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玩味，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聂苍。

这个新提拔的把头，属实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

当初营房被突袭，列宾提拔聂苍，只是顺手而为，立威的同时将聂苍这种下手狠厉的角色扶起来。

可聂苍表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跳跃的多。

才干了一天就想出这么个主意，胆大心细的同时还能协调好关系，这样的人，真的只是来矿上讨生活这么简单？

列宾心里的怀疑越发深重，但他并没有贸然做决断。

“李把头……你说让工人休息提高效率，这事儿是怎么想到的？”列宾微眯着双眼，看着聂苍问了句。

“这事儿我之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就忖出来了……”聂苍立刻说道。

“生产队的拖拉机，用起来可比人金贵多了，但开上一两个钟头，就得换水添油，而且干完活还得送去农技站保养，机器尚且如此，人就更不用说了……”

“让工人们休息不等于少干活……一个人身上的力气是有限的，被催赶着提心吊胆硬干，只会降低效率，倒不如放开了，反正有冶金房的产量管着，如果那天产量少了，直接取消休息就行！”

“想休息还是想被鞭子抽着干活，大家心里比谁都会算……”

聂苍这番发言，不但举了浅显易懂的例子，甚至人心的考量都加进去了。

这样解释，哪怕跟聂苍有仇的黄有功，都垂着头没敢说话了。

“好！！”列宾站起来拍手，笑着朝聂苍鼓掌。

“说的非常好！以前我们矿区为了跟亚历山大家族竞争，确实绷得太近了，李把头的想法我看能行！”

“约维斯基……你们干的不错，明天让李把头当你的副手，将这样的制度在整个矿区试一试……”列宾对聂苍的提议大加赞赏。

直接让聂苍当约维斯基的副手这话一出，黄有功的脸色顿时比死了爹娘还要难堪。

今天开会本来讨论的，只是解决矿区人手的问题。

可自己嘴欠非得告李二苍的状，这下好了，不但没把对方拉下马，甚至让他在老大面前露了脸，这当上把头才一天，就又被升官，简直让人没法相信。

“嗯……我也正有这个意思……”约维斯基自然不会反对，当即点头示意。

说完了这件事，列宾立刻将问题转向了扩大人手方面。

这件事跟聂苍关系不大，列宾几次开口询问，聂苍也没发言。

倒是黄有功，急着表现自己，出了几个馊主意，不但被列宾痛骂，甚至差点儿连自己把头的位置都保不住。

“行了，你们回去都想想……散了吧。”列宾被亚历山大家族的压力，搞得有些上不来气，只能先让卓科斯做好准备，防备对方的二次突袭。

聂苍从屋里出来，约维斯基很及时地叫住了他。

“李把头，你的想法不错，做我的副手肯定不是问题，明天早点儿过来，我们好好商议一下……”

约维斯基欣慰地看着聂苍，今天要不是聂苍适时递话，让他找了个台阶，就列宾满腔怒火的状态，非把他当做出气筒不可。

“好的，我记下了……”聂苍客气地点头。

被列宾火速提升，这对聂苍来说并不算意外。

除了自己杀敌有功保住营房，还有今天大胆执行新政策取得的效果。

聂苍知道自己能这么快爬上来，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矿区的人手太缺了。

列宾除了自己人根本无人可用，但俄国人的语言沟通是一大问题。

简单交流没问题，深入营房细化管理却根本不现实。

聂苍的分寸把握得很好，既没有太过锋芒毕露，又让自己迅速冒头。

他很清楚，列宾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不会打消对自己的怀疑。

这是巨大的隐患，同时也是机会，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聂苍就能逐渐掌握主动权，自己的计划也能更进一步。

从房子里出来，回营房的路上，聂苍不可避免的跟黄有功等人走在了一起。

其他几个营房把头，见聂苍升官，全都攀亲近地跟聂苍搭话。

倒是黄有功垂着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迅速逃离。

聂苍知道他今天在自己身上吃了亏，不会这么快认命。

但身后有列宾和约维斯基的支持，只要不被黄有功抓住把柄，捏死他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营房里，矿工们难得轻松一天，笑声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到营区前面找娘们又拿不出钱，因此大部分时候，矿工们下工之后，都是待在营房赌钱。

只是今天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哪怕是平时最沉迷赌博的矿工，出牌时都时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

营房把头被叫去问话，倒是是啥结果，对矿工们太重要了。

虽然只相处了没几天，但李把头和之前的吴老根截然不同，大家能感受到，他是真心为弟兄们着想，无论是不是收拢人心做样子，可干活时能休息，回来能吃上油果子，这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回来了！！把头回来了！！”

房门口的方向，聂苍一进来，连打牌赌博的人都散了，全都起身围了过来。

裴永强忧心忡忡开口：“李把头，咋样了？俄国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实在不行，咱弟兄们不歇着就是，可比因为这个连累了你……”

“是呀李把头，你有啥跟我们说就是！”众人纷纷响应。

聂苍看着一张张黝黑的脸，无论真心假意，但说出来的话倒是让自己暖了几分。

“我没事儿……哈哈。”聂苍摆摆手。

“俄国人已经答应了，列宾老大亲自开的口，明天就在全矿区实行新制度，只要不降低产量，大家以后每天都能跟今天一样，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聂苍将开会的内容简单陈述，所有人顿时雀跃起来。

“你把头……你真是好本事呀……当初我就没看错你……”宋瘸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凑到跟前。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啰嗦几句……”宋瘸子脸上带着笑意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