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拾一下被褥，挪到这边来……”聂苍朝李保峰摆了摆手。

当上把头，聂苍在营房里自然是说一不二。

其他矿工就算不服也得忍着，因为这权力跟聂苍能力大小其实并无关系。

在红场矿区，俄国人的话就是天，聂苍是二号矿的管事列宾亲自指派的人，谁这时候敢跟聂苍对着干，那就是损害列宾的权威，一旦被搞上去，俄国守卫冲进来能直接把人给吊起来。

“嗯~好！”李保峰努力克制住激动，顺手就把铺盖卷了起来。

小心跟在聂苍身后，一直被领到聂苍睡觉的小屋门口，然后聂苍才停了下来。

“你跟他换一下，从今天开始，你睡这边铺位！”聂苍朝李保峰说道。

被指着要求腾出铺位的矿工，脸上连不悦都不敢有，聂苍刚开口说了一句，马上就应声收拾起来。

之所以这么快接受，除了聂苍是新上任的把头之外，更多是因为聂苍的手段。

他开枪打死两个高丽人的时候，整个营房所有人几乎全看在眼里。

那果决的身手，和凌厉的眼神，一看就不是个好招惹的，比之前的管事吴老根厉害多了。

说聂苍身上没有背几条人命，怕是都没人敢相信。

“好嘞，李把头，我这就是挪地方！”被指明的矿工，边收拾边给聂苍赔笑脸。

“没记错你应该叫王铁生对吧……”聂苍回忆了一下，想起对方名字。

“明天上工你别去上料，跟着采砂船下河吧。”聂苍随口说了一句。

王铁生做梦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谢谢李把头！谢谢李把头关照！！！”王铁生一个劲儿地鞠躬感谢。

往流水槽上料，是整个金矿最累的几个工种。

王铁生只是被吩咐着换了个铺位，就被调到轻巧的采金船上，这条件换谁来了，也说不出个不字。

把李保峰换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对聂苍和李保峰来说，都是件好事。

一来出事儿自己能有个警戒，二来这边距离炉子更近，晚上休息会暖和不少。

“跟我进来……”等李保峰铺好了床铺，聂苍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

到了房间，聂苍将门关上之后，一直绷着的李保峰，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

“我的老天爷……今天真是太凶险了，你夺枪的时候我心都到嗓子眼了！”李保峰虽然激动，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以至于表情有些龇牙咧嘴。

“你今天做的很好！没有我的眼色不要轻举妄动……这才哪到哪，咱要干的事儿比这难得多……”聂苍沉声嘱咐道。

“平时干活多长个心眼，赚多少票子对咱来说没啥意义，能保住命才是要紧的……明天开工我调你去采砂船，留意一下河对岸的情况，记清楚往来和岸边靠着的船有多少……”

“好……！”李保峰重重点头。

李保峰到金矿来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自己的酬劳，而且比想象中更多。

到了金矿之后，李保峰更加庆幸，自己遇上了聂苍。

这里的一切，跟来之前邱丙那杂种说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能赚钱是不假，但想把金子寄回家，那得全靠运气，抽到了才是你的，抽不到就只能抱着票子在营区消费。

如果没遇上聂苍，自己就算在矿区挣下钱，也帮不上家里。

甚至很有可能根本撑不住多久，就得累死病死在这里。

——

第二天上工，聂苍算是体会到了，当把头更多好处。

哨子响了，聂苍穿好衣服，原本准备吃了早饭，就跟着一起往矿区走。

但还没迈出去步子，宋瘸子就叫住了他。

“李把头！你等等……”宋瘸子讪笑着说道。

“你这是要下矿区对吧？”

“嗯。”聂苍点点头。

“当了把头不用干活，这你肯定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但不干活不代表没有别的事儿，到了地方先去冶金房旁边的屋子开会！”宋瘸子叮嘱道。

“按道理说，就算我不说，你到了矿上也会有人喊，但自己主动去，能给人留下个好印象不是……”

“谢谢宋大爷……我记下了！”聂苍恍然大悟，认真回了一句。

这宋瘸子瘸了腿，都能在营区过得这么安稳，果然不是随便给的。

拉拢自己都专门挑选了时候，有什么事儿不一次性说完，专挑自己要下矿之前才出来当好人，真是把人情世故拿捏到了极点。

关于宋瘸子的身份，聂苍从一开始就有怀疑。

红场矿区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俄国人，可不是什么好心的慈善家。

能白白花钱养着这种废人，虽然有宋瘸子会来事儿的原因，但绝对不是最主要的。

白天矿工下矿之后，营区唯一留守的人，也就宋瘸子他们寥寥几个。

聂苍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对宋瘸子格外客气，但心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到了矿区，聂苍按照宋瘸子说法，很顺利就找到了冶金房旁边的屋子。

他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见到新面孔，几个把头顿时面面相觑，还是坐在对面的俄国人瞅见聂苍，当即挥手笑着跟大家介绍。

“这是后营房新上任的把头李二苍，大家认识一下，从今天开始，就由他顶替吴老根的位置。”矿区的俄国管事，聂苍昨晚在列宾身边见过，名叫约维斯基，脸上堆满肥肉，是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胖子。

“你就是李二苍？”其他人听到约维斯基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过脸。

只有一个额头带着伤疤的男人，一脸不善的看着聂苍。

“就是你昨天枪杀了两个亚历山大家族的人？”那汉子冷笑着打量着聂苍。

“侥幸而已……”聂苍微微颔首，刚当上把头，他的态度十分客气。

“呵呵……李把头真是好手段，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给你让位了！”疤脸汉子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不等聂苍说话，坐在主位的管事约维斯基先开口了。

“都是矿上把头，火气那么大干嘛？”约维斯基劝解了一句，然后表情忽然变得有了冷冽。

“矿上昨晚损失了两个营房的工人！还是先想想咋解决这个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