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子里进入矿区之后，中午是不用回去吃饭的。

口哨声响起之后，矿工们三三两两，从各自所在的区域回来，然后在林子前面的一处空地，轮流从放饭的看守手里接过食物。

一上午的劳动，饶是聂苍这样的身体素质，也被累得不轻快。

弯着腰从守卫的手中，接过梆硬的面包，还有一小块蒸熟的土豆，这就是所有的食物了。

李保峰上午休息了好几次，此时手里拿着食物，茫然地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时不时地反胃呕吐。

“喝点儿水吧，第一天这样算不错了，没躺下就是好汉子！”头发有些半花白的汉子，手里拿着竹筒，将清水递给李保峰。

“谢谢大哥！”聂苍见状连忙感谢。

李保峰喝了点儿水，身体这才缓过来不少，靠在树上休息。

沉重的泥沙里面混着石头，上午干活的时候，每一铲子几乎都有二三十斤重，因为摸不清看守的处罚尺度，李保峰根本不敢明着偷懒，硬是学着聂苍，硬抗到中午休息。

“小伙子……我看你身体倒是没什么反应，一看就是练家子……”花白头发的汉子，边啃了口黑面包，边朝聂苍赞叹了一句。

“也没强多少，就是在生产队的时候没少下地，硬撑着还是能熬下来的……”聂苍随口解释了一句。

“行，熬过这前几天，后面就轻松了。咱干这翻砂的活儿虽然不轻快，但赚的不少，起码比上采砂船要多不少，熬上一年半载能攒下不少金子，只要不去营房前面那片消金窟，等抽中了名额，就能把金子给寄出去……”花白头发的汉子感慨道。

“老哥，你在这矿山多久了，往外寄过金子吗？”聂苍见打开了话头，开口多问了几句。

“寄过……不过已经是两年前了，也不知道我娘的病好了没……”

“既然送了钱回去，想来应该没啥问题，大哥不用太担心。”说到这个，几人的心思不禁有些沉重。

“人各有命，我当儿子的能做的都做了，她们收到钱想来日子能好不少……只是可惜，这辈子恐怕也难从这鬼地方出去了。”说话的汉子吃光了土豆，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

聂苍原本还想多问几句，但金矿上催促干活的口哨声，忽然再次响起。

猫在林子里里休息的人，顿时全都纷纷起身，然后迈着步子回到各自干活的地方。

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聂苍他们明显轻松了不少。

从细碎的交谈中，聂苍得知跟他们搭话的花白头汉子，名字叫做裴永强，家在县西老树岭公社，早年因为老娘重病，要去南方救治，才铤而走险到了这红场金矿。

钱是赚到了，而且也寄出去一部分，可矿区守备森严，想出去比登天还难，裴永强在矿上这几年，见过不知道多少，想逃出去的人死在枪口之下。

“二苍……”裴永强不喜欢跟矿上的人来往，但对聂苍他们两个新来的，倒是话格外多，他眼神示意聂苍，然后一边往洗砂槽里装料，一边小声嘀咕。

“看见河对面那边的场子了没？那是亚历山大家族的金矿……”裴永强给聂苍介绍道。

“我跟你说，这红场矿区沿着秋林河两边，一共有十二个矿口，其中九个都是谢科夫家族的地盘，但去年上半年开始，亚历山大家族往这边派了不少人，两大家族火并得厉害……

“为了争夺矿工又是打又是拉拢，谢科夫家族没办法只能提高待遇，要是换做之前，待遇可比这差多了……”裴永强讳莫如深，神秘兮兮的跟聂苍透露这矿上秘闻。

“对岸是亚历山大家族的金矿？”聂苍闻言一下子就提起了兴趣，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以前是咱们这边的，上个月听说亚历山大家族来了个狠人，半个月功夫就把谢科夫家族的金矿，抢走了三个，对岸那矿口就是被抢去的……”

这是聂苍第一次听到，关于两大家族，在金矿争夺中秘闻。

这些消息，单凭夏尔在索伦城里面的打听的，肯定是查不到的。

自己冒死打入金矿内部，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但想找到陆雪涵，他得想办法进入亚历山大家族的矿口才行。

不过这些暂时还很遥远，想实现这个目标，只能一步步来，先在如今这个矿口站稳脚跟，后面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可能。

对于裴永强的话，聂苍基本上没有过多怀疑。

因为这些信息，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也就是聂苍他们刚来，其他干的时间长的矿工，谁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聂苍不露声色，下午的工作同样繁重，但熬过了上午，他跟李保峰两人，已经掌握了一些诀窍，所以感觉轻松了不少。

虽然被俄国人的看守看着，但偷懒的技巧还是有的。

秘诀就是手上的动作不要停，但每一铲子的矿砂，可以只铲三分之二甚至一半，还有就是学会观察岗哨换防的时间。

这些东西，随着聂苍熬过第一个星期就彻底掌握，此时的他看上去，和其他矿上工人一般无二，根本看不出任何新手的样子。

“走了，二苍！哨子响了下工了！”裴永强跟聂苍分在同一个班组，如今他们已经彻底混熟了。

他四五十岁年纪不小，体力自然不如聂苍和李保峰能干。

在班组内，聂苍适应之后，就承担起了大部分的劳作，同班组的裴永强，比之前要轻松得多，这样的好工友，裴永强自然是乐于接触。

“今天初十，到发工钱的时候了，咱早点儿去排队，晚了耽误事儿！”裴永强丢掉手里的铁锨，然后喊上聂苍和李保峰，抢在其他人还没回来之前，就往返程的林子里走。

因为是发工钱的日子，矿工们比平日要积极得多。

回到营区，所有人甚至没来得及去水房洗澡，就已经早早在发钱的管事房门口排起了长队。

“裴大哥……我们来矿上只干了不到十天，也能拿到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