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已堵,黑白无常已退,拘魂之力彻底消散。
雨后潮湿的晚风卷着泥土霉气,丝丝缕缕钻透破旧小屋的裂缝,我目光落向屋内床榻,刚才分出禁的一魂渡给沈洁,七星灯燃尽续命生机,又堵死黄泉路截断阴差索命,让原本气若游丝,濒死不醒的沈洁,缓缓掀开了眼皮。
我心头一喜,快步朝床榻飘去,伸手想去扶她靠稳床头,可我如今只是一缕灵体,无实体可触,指尖径直穿过了她的肩头,扑了个空。
我悬浮在一旁,无奈轻叹一声“白费功夫了,也不知她能不能看见我。”
“咳咳……”沈洁虚弱地撑着被褥,慢慢挪向床头,目光直直朝着我所在的虚空望来,嗓音干涩沙哑“我看不见你的模样,可你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心头一松,顺势飘到她身侧虚坐“太好了。”
“是你救了我?”沈洁缓了阵气息,轻声发问。
“算不上救,我只是把本就属于你的魂魄还给了你。”我淡淡回道。
沈洁又咳了两句,再次看向我的方向,没有半分拖沓,直截了当挑明来意“那你找我,想要我做什么?”
我沉吟片刻,暗自梳理两个时空交错重叠的线索,缓缓开口“你保险柜里藏着一把青铜钥匙,我现在着急要拿到这个东西,可我的身体不在这个世界,没办法触碰实物,只能麻烦你替我取来,送到胡光华医院。对了,你们这个世界,也有这家医院对吧?”
“是有这么一处,在城郊荒废多年了。有人说里面阴邪作祟闹鬼,一般人压根不敢靠近半步。”沈洁低声答道。
沈洁答的自然,好像对鬼神无所畏惧,我略感诧异,忍不住问“你就不好奇我要这钥匙做什么?那饕餮云雷盒和钥匙可是你们家祖传的物件。”
沈洁喉头哽咽,眼底漫开一层水雾“祖辈传下盒子钥匙时就留下训言,说这个东西我们家只是代为保管,终有一日会有人来取走,可惜我能力有限,被王云拿走了盒子,连最后这把钥匙,也是他一时心软,才没一起带走。”
我眉头骤然拧紧“你知道王云这段日子对你打的算盘?”
沈洁单薄的肩头止不住发颤,眼眶瞬间通红,积压数年的委屈与茫然在此刻尽数崩裂,声音带上浓重的鼻音“平时他和威子私下说的话,我迷迷糊糊都能听见……可我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以前不这样么?”我浅浅的问了句。
沈洁低头攥紧衣角,声音沙哑又轻缓,慢慢讲起了她和王云的从前。
“我和王云是小学同学,早年我父母进城打工,就把我也带到了城里,多年之后,他高中毕业也进了城,因为我父母认识他父母,王云进城之后就借宿在我们家,我父母看王云踏实,勤恳,性子温和,也给他介绍了不少工作。
后来我父母过世了,我和王云就生活在一起了,那时候的我性子柔软又内向,孤身一人在外处处碰壁,王云待人真诚宽厚,会记得我所有的小喜好,会事事迁就,处处护着我,那段日子也是我这半生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我们日子不算富裕,过得平平淡淡,却满是烟火,王云每天早早出门做工,傍晚准时归来,会带回街边的小零食,会陪着我散步闲谈,从不会发脾气,我们规划过未来,想着攒够钱就生个孩子,好好生活,安稳度,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变故的根源,是王云到丁老板工地打工之后。
起初王云只是想着工地薪资更高,能更快攒下积蓄,就义无反顾接下了这份辛苦的活计,可那天晚上,就在丁老板的工地上,王云意外撞见了一具无人知晓,被掩埋在柱子深处的白毛尸体。
从那之后,他就动起了歪心思,打算和一起打工的威子向丁老板威胁勒索。
可丁老板毕竟是第一个伸手帮助他们的人,王云一开始还有点犹豫不决,后来工地请来了风水师,风水师说要找两个阳气重的男人到现场去协助施法,所以,丁老板让他们跟着到了那具尸体前。
施法的过程很快,但是也很诡异,那具尸体在处理完之后,丁老板就让王云和威子离开工地,还给了他们一大笔钱,突如其来的财富,让他们的心也跟着飘了起来,而王云也开始惦记那些不劳而获的事来。
再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云早出晚归,一开始只是细微的变化,后来就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失神发呆,夜里频繁失眠梦魇,性情一日比一日暴躁阴郁,可我只当他是外出找工作受阻,心里烦闷,以为只要耐心劝导,多包容他,多安抚他,就能没事。
可他却变得越来越偏激自私,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戾气与阴冷,心底的贪念、猜忌、恶意被无限放大,曾经的善良纯粹,一点点被蚕食殆尽,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柱子深处的白毛尸体......”我沉默了一会,想起当年在九呈村烂尾楼见到的那具藏被孟婆称为老怪的家伙,当时孟婆还轻描淡写说起了他曾经在世的一段故事,说他是用了两魂两魄来交换,遁长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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