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记忆终于播放完毕，最后一幕画面缓缓消散。

就像一场漫长的电影走到散场，观众席的两人，眼底映着的细碎光影，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塞莉西娅眨了眨眼，确认眼前再没有新的画面浮现，才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眼圈红红的，恍惚间，就像跟着走完了整整一辈子。

都说记忆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这些记忆，这个故事，她很满足。

塞莉西娅侧过头，望向安苏，他正定定的注视着自己。

“我答应你的，都已经做到了。”

安苏缓缓闭上眼，“好了，要是你还想杀我，来吧！”

“如果，你还是执意毁灭一切，那...我也不拦着了。”

空气安静了许久。

最后，他耳边只是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

“别装了。”

安苏偷偷睁开一只眼，就看见塞莉西娅凑得很近，正打趣的注视着自己。

那双原本充满杀意与戾气的暗红眼眸，也早已风平浪静。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安苏。”塞莉西娅认真的看着他，“我同意你的话，故事还没有结束。”

“真的？”安苏眼里亮起惊喜。

塞莉西娅点了点头，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安苏你太傻了。”

“刚刚我都已经那样了，你的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即便这样，你都不逃跑，还要硬撑着带我来见污秽之心...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拯救我。”

“要是我当时真的彻底失控，杀了你怎么办？”

安苏扯了扯嘴角，“我也是真没有招了...”

塞莉西娅望着他，满心的后悔翻涌上来，低声反复念着：“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安苏望着她泛红的眼眶，也唯有苦笑。

...

污秽之心的力量缓缓退去，幻境如潮水般彻底消散。

视野一晃，两人重新回到飘着淡淡血雾的南境荒原。

不远处那颗悬浮的心脏，跳动渐渐放缓，似乎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谢了！”安苏笑着赞赏道。

这东西真的立大功了，也不白费之前花了那么大功夫找到它。

污秽之心依旧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

安苏看了眼时间，10月19日，23:30。

模拟中的时间快要结束了。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他抬头冲塞莉西娅笑了笑，刚开口说出：“我们准备回去...”

胸腹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安苏猛地弓起腰，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血，大片溅在塞莉西娅的衣服上，刺目得惊心。

“安苏！！”

塞莉西娅瞳孔骤缩，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安苏浑身脱力，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吐血了？是不是我刚才的魔焰伤到你了？安苏！你怎么样？”

安苏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并且，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心悸感。

他艰难地摇头：“不，肯定不是...你的魔焰，根本没碰到过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安苏撸起袖子——狰狞的黑红纹路早已爬满了整条手臂，像活过来的藤蔓一样蜿蜒蠕动。

塞莉西娅心头一紧，伸手扯开他的衣领，胸口也全是同样的纹路，密密麻麻嵌在皮肤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挣破皮肉炸开。

“喧嚣污秽之神！”

塞莉西娅愤怒的抬头，朝着血蒙蒙的天空厉声嘶吼：“伪神！你为什么不对我来？冲着他算什么本事！”

可没过多久，她自己的胸口也泛起一阵刺痛，紧跟着是莫名的心悸。

塞莉西娅惊讶的低头看向手腕，那道眼状纹路微微发烫，皮下的血管狰狞浮现。

但症状比安苏轻太多，远没有那种濒临崩碎的恐怖状态。

安苏强撑着昏沉沉的意识，飞快思考。

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之前的几次模拟中，他自己明明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那股熟悉的窥视感再次笼罩下来。

阴冷、黏腻、难以名状的恶意...

正死死锁定着两人。

而下一瞬，更令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

圣光女神，竟然出手帮忙了？

磅礴的圣光之力从天而降，劈开漫天血色，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稳稳落在了安苏身上。

这股塞莉西娅往日里最排斥，最厌恶的神圣力量，此刻却让她悬着的心松动了一下。

“安苏！是女神！太好了...你有救了！”

安苏涣散的眼神，在圣光里短暂清明了些许。

塞莉西娅不敢再贸然触碰，“放心，祂不会让自己的神选者死在伪神手里的！你不会有事的！”

“嗯...”安苏只能回忆一个艰难的笑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圣光的不断沐浴下，安苏的脸色却没有半分好转。

他起初还带着点庆幸，觉得自己这个理论上的‘顶头上司’终于干点人事了。

可随着无数冰冷的神谕源源不断涌入脑海，他抬眼看向塞莉西娅，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