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苏压下心头翻涌的冷意,借着芙蕾雅的传话,试着和神明讨价还价。
“就不能换个不那么极端的方式吗?”
他叹息着道:“圣战军我一定会组建,我也一定会传播圣光信仰,但没必要非要摧毁贝纳鲁城,那里是我的家园,是我长大的地方...”
“更何况帝国早已腐朽不堪,崩溃是迟早的事。”
“真正的敌人是魔族,是千星之城,难道我们不该先对付他们?”
在安苏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过后。
芙蕾雅的眸光忽然变得淡漠,属于神明的威压重新显现出来。
“我可以为你创造机会,那座城会先陷落在魔族手中。”她声音冰冷的说道:“以你手头的力量,足以彻底抹平那座城,且不会有任何人怪罪于圣光阵营。”
不等安苏再开口,那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选者这个人选,从来不是非你不可。”
“漫长的三个纪元以来,文明更迭了一轮又一轮,世界也重启过多次。”
“像魔灾战争这样的灭世浩劫,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世人只以为有两位神选者拯救过世界,可事实上,这样的角色,已经在漫长历史中诞生过许多个。”
安苏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女神在传递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息,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覆灭,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众神操盘的棋局。
世间万物,芸芸众生,皆为草芥。
每次文明的大清洗,是他们觉得棋子脱离掌控时,所按下的重启键。
安苏在心里彻底否决了这条路。
这根本不是什么解决方案,这是推着世界在以另一种方式毁灭。
而且...
祂不一定真的能保证塞莉西娅的安全。
神明从头到尾没提过塞莉西娅一句,甚至没仔细询问他“救世小队”的含糊说辞,有点奇怪...
他真是急得上头了,才过来求圣光女神的帮忙。
心底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安苏脸上依旧维持着尊敬,顺势问道:
“好吧,既然需要我协助芙蕾雅来收集神性碎片,还请神明告知,剩下的两枚碎片现在何处?”
芙蕾雅眼中的淡漠缓缓散去,她以自己的口吻复述道:
“安苏大人,碎片一枚在巴尔克斯手中,另一枚在千星之城。”
“而千星之城的那一枚,被他们改造成了‘污秽之心’,千星之城故意制造大规模的魔化病,企图散播至整个世界。”
污秽之心?安苏心中惊讶。
难怪那东西能催生出那么恐怖的污染,连自己都受到幻觉的影响...
芙蕾雅继续复述道:“自然之神陨落后,它不甘的意志与残留神力凝聚成了污秽之心,它既是神明的遗物,也是怨念的容器。”
“污秽之心憎恨一切生灵,将自身的痛苦化为血雾,污染了整个南境。”
“请去解决掉它,把污秽之心带回来,为世间带来净化与救赎。”
听完这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安苏在心里冷笑。
搞出这烂摊子的原因不就是圣光女神?
他没再说什么,只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笼罩在芙蕾雅身上的神性渐渐退去,临消散前,神明留下最后一句话:
“魔法之神的诅咒不足两小时就要生效,如果你想救塞莉西娅,就立刻给我答复。”
话音落下,所有的威压与圣光尽数散去。
芙蕾雅恍惚了几秒,眸光缓缓聚焦在安苏身上。
“安苏大人,你准备...”她咬着唇,没把话说完。
安苏望着她,苦笑着摇摇头,“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择?”
芙蕾雅也跟着微笑起来,“安苏大人不论怎么选择,我都会追随你走下去。”
但她还是觉得,安苏大人不会接受圣光女神的建议...
...
从塔林自治领传送回诺威格尔时,夜更深了。
地下实验室空荡荡的,只剩瓦尔格还守在实验台边,沉默地翻着邓肯教授留下的手稿。
地面上,邓肯教授暴毙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像一道擦不掉的伤疤。
安苏快步走向塞莉西娅的实验室。
推开门,她依旧抱着膝盖蜷在椅子里,但脸色非常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等着。
当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瞬间亮了起来。
“安苏!你找到办法了对不对?”
安苏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塞莉西娅,我没能找到......解决办法。”
他眼看着塞莉西娅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燃尽的火星。
塞莉西娅低下头,苦笑着说:“哦,没关系啊...安苏也不是万能的,我理解。”
“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她将自己桌子上的一份手稿递给安苏,“如果最后你也撑不住了,就试试我这种办法,我还是觉得...我的思路是正确的,只是需要时间来验证...”
“安苏,你千万不能死哦。”
她抬起头,弯了弯眼眸,“你要带着对我的想念,一直活下去哦!这样就等于,我也跟着你一起活着了。”
安苏没说话,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塞莉西娅安静的靠在他胸口,贪恋着最后一点暖意,但过了几秒,却用力推开了他。
她轻轻别过脸,“你说过我的死法......实在太丑了,我不想让你看着我变成那个样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在空间波动里一闪,消失在了实验室里。
“塞莉西娅!”
安苏心头一紧,立刻循着残留的魔力痕迹追了出去。
当他冲进走廊尽头,那间闲置的空实验室时,还是晚了一步。
洁白冰冷的地砖上,只剩下一大滩刺眼的猩红血沫,还在缓缓漫开。
凌晨,零点十四分。
塞莉西娅死了。
又一次。
安苏站在门口,望着那滩刺目的红,茫然的站了很久。
翻涌的情绪一层层沉下去,只剩下化不开的阴翳,一点点爬进他的眼底。
安苏死死攥紧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