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没人通知我？」

吴大山质问道。

「今天凌晨一点，集团内部系统发了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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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说，「而且人事部应该给您发了邮件和简讯……您没看到吗？」

吴大山这才想起。

昨晚漫展结束后，他心情烦躁，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在一边，今早出门也没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的工作交接呢？」

「由我暂时接管。」

张明微笑，「吴总，您的个人物品我们已经整理好了，就在前台。」

「另外，财务部会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您N+3的赔偿金。」

N+3，这是吴大山能拿到的赔偿。

他在狸子娱乐干了八年，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此刻，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被抛弃了。

毫无预兆，甚至没有当面谈话。

一封邮件一条简讯，就结束了他八年的职业生涯。

「谁的决定？」

吴大山盯着张明。

张明避开了他的眼神：「集团总部的决定。」

「王副总呢？我要见他。」

「王副总今天出差了。」

「李董呢？」

「李董在开会。」

吴大山明白了。

他被彻底隔离了。

连一个当面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

「好，好，」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张明想拦：「吴总，您的东西已经……」

「我拿个U盘。」

吴大山头也不回，「私人U盘，里面是我儿子的照片，这个，公司总不会扣下吧？」

张明没再说话。

吴大山走进那间他待了八年的办公室。

桌上已经空了。

电脑被收走，文件被整理，连他养的那盆绿萝都不见了。

乾净得像从没人用过。

他从抽屉角落里摸出那个银色U盘，握在手里。

八年。

他从一个普通策划，爬到动画事业部总监。

他主导了《星耀战士》《命运乱斗》……

虽然口碑不佳，但都给公司赚了钱。

他以为自己是公司的功臣。

原来，在资本眼里，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掉。

吴大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他走出办公室，走过开放式办公区。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身后那些探视的目光。

下到一楼，前台果然放着一个纸箱。

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几本书，一个相框，还有一个小玩偶。

他抱起纸箱，走出大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麽？

但是每个月要还一万二房贷。

工作没了，赔偿金能撑几个月？

之后呢？

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妻子发来的微信。

「老公，今晚想吃什麽？我早点下班去买菜。」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吴大山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他才打字。

「都行。」

「我今天早点下班。」

他没告诉妻子自己被辞退的事。

至少，现在不说。

能瞒一天是一天。

他抱着纸箱，走到停车场。

上车，把纸箱放在副驾驶座上。

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但没有开走。

他坐在车里，看着方向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

终于点开了那条凌晨一点发来的简讯。

【吴大山先生：因公司战略调整，您的岗位已被优化。

请于今日上午十点前至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感谢您八年来的付出。

——狸子娱乐集团人力资源部。】

吴大山扯了扯嘴角。

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手指滑动，选中简讯，点击删除。

确认删除。

简讯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像他这八年的职业生涯。

……

光之国办公室。

吴大山，狸子娱乐动画事业部的总监。

苏小冉这麽提醒，杨千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这麽个人。

「对，今天凌晨狸子娱乐发了公告，裁撤了他的岗位。」

「业内都在传，是因为他主导的几个项目连续失利，加上我们光之国势头太猛，集团决定换人。」

杨千喝了口茶，表情平静：「正常，商业社会，成绩说话。」

「不过……」

苏小冉顿了顿。

「我查到一些消息，吴大山被裁的过程很不体面。」

「凌晨发公告，没提前通知，今早他刷卡发现进不了公司，才知道自己被开了。」

杨千点头，这确实有点难看了。

「他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暂时没消息，不过业内现在都在看笑话，说他当初看不起我们，现在被我们间接干掉了。」

 杨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茶杯。

「小冉。」

「嗯？」

「联系一下吴大山。」

苏小冉睁大眼睛：「杨导，您该不会想……」

「人才难得。」

杨千笑了笑，「他能在狸子娱乐做到总监，带出那麽多项目，能力肯定是有的。」

「只是方向走偏了，又被资本裹挟。」

他顿了顿：「如果他愿意，光之国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他之前那样……」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杨千摆摆手，「光之国要往前看。」

「而且，你不觉得，让一个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最后加入我们，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苏小冉没想到杨导会这麽想。

然后，她笑了。

「确实。」

「那就这麽定了。」

杨千说，「你联系他，态度诚恳一点。」

「告诉他，光之国的大门向所有有才华的人敞开。」

「只要没有犯过原则性错误，不管他过去说过什麽，做过什麽。」

「他愿意重新开始，我们就愿意给他机会。」

苏小冉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办。」

……

同一时间。

吴大山的车里。

他没有回家。

而是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开着。

从东城开到西城，从繁华的商业区开到破败的老城区。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是不想回家。

不想面对妻子关心的眼神。

不想解释为什麽今天这麽早下班。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求职APP的推送。

他早上更新了简历，现在开始有反馈了。

【很抱歉，您投递的「动画项目总监」岗位已招满。】

【很抱歉，您的简历未通过「高级制作人」岗位的筛选。】

【很抱歉……】

【很抱歉……】

一条接一条。

全都是「很抱歉」。

吴大山看着这些推送，表情麻木。

他的简历很漂亮。

二十年行业经验，八年管理经验，主导过多个千万级项目。

按道理，应该是猎头争抢的对象。

可传来的，全是拒绝。

原因，他心里清楚。

年龄。

四十三岁，在动画行业，已经算老人了。

公司更愿意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便宜，听话，能熬夜。

还有……

他在狸子娱乐的战绩。

《星耀战士》口碑崩盘，《命运乱斗》被骂圈钱……

这些黑历史，行业里人尽皆知。

没有公司愿意接盘一个失败者。

哪怕他曾经成功过。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电话。

吴大山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喂，是吴大山先生吗？」

一个年轻的女声，很礼貌。

「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光之国工作室的苏小冉。」

吴大山愣住了。

光之国？

苏小冉？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阿光的助理。

「您……有什麽事吗？」

他的声音有点乾涩。

「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您今天从狸子娱乐离职了。」

苏小冉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

「杨导让我联系您，问您是否有兴趣来光之国聊聊。」

吴大山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聊……聊什麽？」

「关于未来。」

苏小冉说，「光之国正在快速发展，需要更多有经验的人才。」

「杨导说，您的能力他是认可的，只是过去的环境限制了您。」

「如果您愿意，光之国可以给您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吴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

但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吴先生？」

苏小冉的声音传来，「您在听吗？」

「在……」

吴大山艰难地说，「我……在听。」

「那您意下如何？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可以来我们工作室一趟，和杨导当面聊聊。」

「不用有压力，就是聊聊天，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吴大山闭上眼睛。

那个被他嘲笑的人，向他伸出了手。

「我……」

他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

苏小冉说，「您慢慢考虑，不着急。」

「这是我的电话，您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

「不客气，那先这样，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这时妻子的微信发来消息。

「排骨买了，晚上红烧。」

「嗯，我明天早上去一趟A市。」

「出差？」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