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放目光有些悲愤：“原来，我们就这么让你看不起。我们也曾呼风唤雨了无数个时代啊——”

唐叶没说话，只是吩咐狱卒置办一桌酒席。

“崔家主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这一桌酒席，是两位和世界告别，也是和时代的告别。”

裴寂无力的咳嗽声传来，在崔放搀扶下，慢慢起身半靠在墙头。

“张口闭口，就是一个时代，大气啊……我们，输得不冤。”

唐叶道：“山海志给我，条件我答应。”

裴寂叹息，声音有气无力：“一本神话经书，在你眼里居然比名单还重要，年轻人，你究竟在看什么……”

唐叶没说话，提起酒壶开始给他们两人斟酒。

裴寂发出破风箱一般的苦笑：“瞧瞧啊，瞧瞧，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句……也罢，老夫不问了，问清楚，或许会对这辈子更不甘心。”

崔放张张嘴，最终眼神也淡漠下来。

“崔家和裴家没多少人了，还都是旁系，翻不起任何风浪，无忧君，赦免他们吧。”

唐叶点点头：“我不是滥杀的人。”

“年轻人，陪我们两个老废物喝喝酒吧，我们也算辉煌了一辈子，临了，总要有个送行的，哪怕是亲手送我们下地狱的对头。”

崔放也抬头看着唐叶：“闲聊几句，不白喝。”

确实没白喝，出去的时候，唐叶收获了一本名录和一部古经的藏匿之所，也在闲聊中得到了关于复联和黑水坛、杀唐联盟、魏王、巫族等的合作情况，期间涉及到一些自己还不知道的有用之事。

而他们想聊，其实还是想要一个答案，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唐叶不能和他们一样，世家门阀哪里错了。用裴寂的话来说，做个明白鬼，将来家族后代祭祀的时候，也好托梦给他们。

唐叶终归没兴趣理解他们的心情，也没什么兴趣解释，只是告诉他们，任何一种存在，都是时代的产物，自然也有时代的局限性，时过境迁，新老更迭是必然。

没有共同语言，也没有成全的想法，最终唐叶留下两枚毒丹，答应了他们个全尸，便起身离去。

山海志存放地点就在崔崇当初设于长安的寓所，这点倒是出乎唐叶意料。捏碎床头木架子，从中取出一卷古经，唐叶现场便迫不及待的展开阅览。

经书很长，足足消耗了五个时辰才读完，放下古卷的那一刻，唐叶心中翻江倒海。

这经书竟记载的竟然是山海变迁。从混沌初开之后的太古时代，一直讲述到三千年前的五帝时期。

以瑰丽而玄幻的笔触，描摹了跨度超过百万年岁月的山川海洋和地理变迁，涉及宏大的世界地理观，奇珍异兽与草木灵药，各种妖或人类族群的风俗和演变。

它和记载了古神话的太荒经似乎是互补的。唐叶经过很久的思考之后，滋生了这个想法。或许，它们原本就该是一部经书。

带着这个思考，他回到刀笔斋，请任知之品读。

“我觉得你想的有道理。”

任知之看罢良久，又找出太荒经对照之后，确认了唐叶的想法。

“你看，山海志讲述地理和生灵，以及各类族群，但唯独没涉及神话传说，但两者时间线和脉络却出奇的一致，若合二为一，似乎才圆满。”

唐叶点点头：“山海志编纂人不可查考，从笔法和行文来看，应该和太荒经一样，是经过多人汇总，长期完善之后形成的经书，或许都是古人经历多番考证凝聚而成。”

任知之道：“也就是说，可信度很高。但奇怪的很，为什么世人只知太荒经，不知山海志？”

唐叶也有些疑惑：“按照裴世矩所说，这本经书是在古墓葬所得，一座十分特殊的墓葬，轩辕黄帝陵。当年九尾狐潜入轩辕皇陵，导致皇陵被挖开洞穴。后世的裴世矩曾担任大隋礼部尚书，负责过修缮轩辕陵，意外发现了那个入口，这才得到这部经书。据说，捏在轩辕皇帝遗骸手中，可见珍贵，或许也是唯一秘本。”

“原来如此，难怪他觉得可以用来交易。”

唐叶翻开经书：“这最后一部分你看过了吧，有没有觉得十分特殊？”

任知之道：“神话时代的结束。山海经最后的记述者似乎非常感慨，从字里行间来看，他说神话的时代结束了，蛮荒的时代终结，人治的时代开始，但神从未消失，而是遁回虚空，静静观望大千与小千世界的演变。”

“是啊，我就很好奇，大千世界和小千世界，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前我在镜湖圣女那也曾听到类似的说法，她的传承指出，这里和另外一个世界并存，两者互为镜像，其中之一可能是神创造或者剥离出来的，为了实现某种目的。当时我分析，要么是灵气枯竭之后，神灵想用两种世界的不同演变方式观察哪一条路才更正确。要么就是为了封锁灵气消失，而演化了一个小世界，将它与大千世界隔离。如今看山海志，似乎印证了这个说法。”

“不可思议啊。”任知之感叹道：“这种事，可能存在吗？”

唐叶沉思一下，道：“可能，因为我可能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来客。”

这话让任知之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唐叶思索良久，决定跟他说清楚。当任知之听完唐叶的经历，半晌都无法回过神。

“原来……原来师尊来自另一个时空啊……这，这简直无法想象……完全超出老夫认知……”

但总算还好，他跟随唐叶很久了，习惯了这位年轻师尊各种不可思议，心态和承受能力远比其他人要强得多，一盏茶时间，便整理好心绪。

唐叶深吸口气：“所以说，我觉得这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很符合另一个世界对神话时代的描述，或许，就是刻意为人们留下的线索，有朝一日让人们明白，两个世界都存在。”

任知之急忙翻开太荒经：“而太荒经的神话记载和你们那个世界又出奇的一致，就是说，同样是隐藏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