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身形一晃，便向宗门外围方向掠去。

封剑行见状，当即也不多问，紧随其后跟上苏言步伐。

云歌宗是苏言所在宗门，此地之事，自是以苏言为主。

至于他，若有需要，援手相助一番就是。

一路向前。

越往宗门外围，山道两旁的景象，便越发让苏言感到陌生。

曾经熟悉的小路，早已拓宽成青石大道。

一些旧时残破的房舍，也被重新修缮得整整齐齐。

甚至，就连原本偏僻荒凉的角落，也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一切，看似是好事。

可在苏言眼里，却更像是有人有意将昔日种种痕迹，一点点抹去。

不多时。

两人来到一处稍显偏僻的山坳。

看到眼前景象，苏言身形不由微微一顿。

废丹房旧址。

视线中，一座古朴建筑坐落，让苏言霎时记忆涌上心头。

废丹房，上千年前，自己刚加入云歌宗，拜入罗浮峰陆青义门下，就是被安排到废丹房。

只不过，当年的云歌宗宗门，还是在苍山弹丸之地。

而现在嘛，宗门势大，已经是牧云州首屈一指的强大势力。

视线中的废丹房，与苏言昔日待过的废丹房，也是截然不同。

院中没有杂草，一排排晾晒灵草的木架排布。

灵草品阶都不高，零零散散，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敷衍意味。

木架之下，大把大把废丹散落一地。

废丹，对任何一方势力，都是无用之物。毫无药效不说，修士、生灵一旦服用，反而可能被丹毒所伤。

苏言目光缓缓扫过，眸中不见波澜，心头却微微一沉。

废丹房，于他而言，可是意义重大。

当年若非意外分配到废丹房，自己也不可能，误打误撞，弄明白天地炉的用法。

即便侥幸弄明白，怕也没机会，寻得那么多的废丹，淬炼成辅助修炼的灵丹。

只是此刻，眼前这废丹房，倒不像是单纯的废丹房，更像是随手安置，用来打发什么人。

院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握着扫帚，弓着身子，慢吞吞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老者动作很慢。

不只是因为年迈，更是体内气血衰败，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有几分吃力。

苏言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只一眼，眉头便不自觉微微皱起。

眼前人身上，可并非全无修为气息。

气息微弱杂乱，若有若无。

如此状况，分明是根基受损严重，甚至连一身修为，都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征兆。

嗯？

云歌宗之内，怎会有这等人？

正思忖间，那老者似也察觉到有人靠近，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目光与苏言隔空相对刹那。

老者浑身猛地一颤，手中扫帚“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一双浑浊老眼，在这一刻骤然瞪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嘴唇颤了颤，好半天，方才发出一道沙哑颤声。

“苏……苏师伯？！”

听到这称呼，苏言眸光顿时一凝。

再看眼前老者眉眼轮廓，脑海中一道尘封多年的身影，顿时浮现出来。

“弈春秋？”

苏言缓缓开口，语气中也多出几分罕见波动。

当年的弈春秋，居住在登仙山道观之上，还是一名渴求修仙之路无门的小道士。

在自己得到不老泉后，也代朱玉龙收徒，将其收入云歌宗内。

之后，弈春秋在云歌宗内修行，一直以来倒也顺遂。

可如今……

“怎么是你？”

苏言继续出声，语气颇显诧异。

比起记忆中那个一心求仙、性情坚忍的中年道士，如今的弈春秋，却早已判若两人。

昔日一身精气神，早已被消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副垂垂老矣、风中残烛般的衰败模样。

听到苏言，一口便叫出自己名字，弈春秋浑浊眼中，顿时泛起一层水雾。

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

可话未出口，整个人反而先踉跄两步，险些当场跌倒。

苏言抬手一拂，一股柔和真元托住对方身形。

真元入体刹那，他眼底寒意也在这一刻愈发浓郁几分。

弈春秋体内经脉，竟是残破到了极点。

不但修为气息全无，就连气海、经脉，都明显遭受过外力重创。

若非这些年勉强以灵药吊命，只怕眼前之人，早已身死道消。

“谁做的？”

苏言声音不大，却冷了几分。

弈春秋嘴唇哆嗦着，忙低下头去，避开苏言目光。

“弟子……弟子无能，让师伯见笑了。”

“这些年宗门多有变故，弟子修为不济，遭了些劫难，能捡回这条命，已算侥幸。”

弈春秋低着头，话说得很轻，也很慢。

可越是如此，越让苏言明白，眼前之人身上发生之事，绝不只是“遭了些劫难”那么简单。

若只是外敌所伤，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若只是寻常变故，他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要知道，他的师父，可是云歌宗宗主朱玉龙。

可不等弈春秋回应，就在这时。

远处天殊峰深处，一道沉寂气息，仿佛也在这一刻生出感应，悄然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