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明朝皇帝有神力!(1 / 1)

刘渊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蹲下去检查一根固定囊袋的粗绳扣,手指沿着绳结的纹路摸了一圈,又拽了两下,确认没有松脱。

克番以为他在思考怎么用简单的话解释一个复杂的技术原理。

这种事在京城格物院发生过很多次,那些穿着短褐的匠人每次被他追问,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他能听懂的话。

他等得住。

他把炭笔竖在册子上,笔尖悬空,随时准备落下。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扣紧了地面。

沈老兄站在旁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刘渊然蹲着检查绳扣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收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做了十几年海上走私的买卖,船上跟各种人打过交道,水手、海盗、官兵、中间人、线人……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说真话的时候,手上会用力。

嘴可以撒谎,身体一些小动作不会。

沈老兄的眉头动了一下。

说实话,来临淮之前,他对“祈雨”这件事的看法跟杨宪差不多。

大明有钦天监,观星测算是他们的老本行,什么时候可能有雨,什么时候铁定干旱,这些人心里门清。

朝廷要搞祈雨,无非是先确定近日有雨,再摆出仪式,事后对外宣称是皇恩浩荡、天降甘霖。

先画靶,后射箭。

这套把戏非常有用。

普通百姓也对此深信不疑。

至于真假?不重要。

所以他一直觉得火囊云霄辇也是作秀用的道具,飞上去就完事了,目的是让普通老百姓看到巨物飞天的景象,增加祈雨仪式的震撼程度。

至于下不下雨要看天吃饭。碰上了算命好,碰不上大不了换个说法。

但他的记忆被拽回了之前在京城格物院见到的各种景象。

特别是那个“四时长春庐”,能够做到在冬天维持温暖,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局部改变天时的能力。

所以此刻,当克番问出“囊袋怎么让天下雨”这个问题,沈老兄的预判和杨宪产生了分叉。

杨宪觉得祈雨是把戏。

他不敢这么想。

一个能做出那些东西的地方,说它能影响天气……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又感觉不得不信。

刘渊然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面对克番和沈老兄,神情没什么变化。

“火囊云霄辇升空,是替陛下将写有祈雨文书的诏帛送到天上。”

沈老兄同步翻译。克番“嗯嗯”地点头,炭笔在册子上沙沙地动。

“之所以降雨,”刘渊然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是因为陛下在京城苦修斋戒三日,诚心感动上天。臣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遵旨行事。天降甘霖,是陛下的功德,也是苍天的回应。”

炭笔停了。

克番眨了两下眼睛。

沈老兄把这段话翻过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答案滴水不漏,但跟克番想听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克番想要的是技术原理,刘渊然给的是政治正确。

“所以,”克番憋了半天,用蹩脚的汉话蹦出一句,“不是……球……让雨下来?”

“球只是工具。”刘渊然说。

克番张了张嘴,明显还想追问。

刘渊然补了一句:

“陛下的祈雨之法自有天意相助。外人不必深究其中道理,知道这是陛下的恩泽,就够了。”

说“不必深究”四个字的时候,刘渊然的目光极短暂地扫了沈老兄一眼。

就像是在问:

你听懂了吧?

沈老兄听懂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像被人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咔嗒咔嗒地响了起来。

第一拍:仪式加皇帝的诚心。好,官方说法,标准答案。前元的时候做海商,天天跟官方说法打交道。报关的时候说这船装的是丝绸,实际上底舱藏了三百斤铜锭。说法是说法,货是货。

第二拍:格物院。

当时他见到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违背常理的东西。

格物院做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同一句话:你以为不可能的事,人家做得到。

第三拍:刘渊然那一瞥。

沈老兄曾经在海上遇到过一次台风。船老大在台风来临前两个时辰,把所有水手叫到甲板上,平静地说了一句“把帆收了,绳扣检查三遍”。

没说台风要来。不用说。说了也没用,只会引发恐慌。

刘渊然刚才的眼神,跟那个船老大一模一样。

他悟了。

格物院真的有办法让天下雨。

那个火男云霄辇不只是道具。它升上去,做了什么事情,触发了什么机关,导致了降雨。

“祈雨仪式”是壳子。壳子里面装的是实打实的技术。

而刘渊然的三层回答,是一套精密的锁。第一层告诉你工具的表面用途。第二层把功劳归给皇帝。第三层用“天意”和“不必深究”把真相封死。

明面上给皇帝的天威镀金。

但暗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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