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胡惟庸的不甘!(1 / 1)

胡惟庸当然记得。

那次杨宪主动请缨去定远丈量田亩。

李善长提前打了招呼,胡惟庸不但没使绊子,还写信给族人,给杨宪铺路。

因为杨宪代表的是皇上的意志。

现在李善长又提起这件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上次的路子走通了,这次也一样。”李善长的语气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严厉,只是陈述事实。“杨宪去查粮商、查勋贵族人,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是那些人该死。他们确实该死。你替他们挡刀?”

胡惟庸的嘴角抽了一下。

“恩师,学生没有要替他们挡刀。”

“你没有?”李善长瞥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结果?是让杨宪办案的时候磕磕绊绊。杨宪磕绊了,谁受益?那些粮商和勋贵族人。你不是替他们挡刀,你是替他们垫脚。”

胡惟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辩解,但找不到切入点。因为李善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第一,杨宪是检校出身。”李善长开始分析,“这种人,天生就长了一副疑心的骨头架子。你在中书省给他设的任何小障碍,他不但能察觉,还会记下来。记在哪里?记在他呈给皇帝的密折里。到时候他写一句‘臣办案期间,中书省诸事拖沓,似有推诿之嫌’,你觉得皇上会信谁?”

胡惟庸没说话。

“第二,皇上选了杨宪这把刀,就会盯着这把刀。刀砍下去顺不顺畅,刀刃有没有被人磨钝,皇上全看在眼里。你妨碍杨宪,就是妨碍皇上的意志。”

李善长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响。

“第三。”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前面定了三步棋。切、割、报。核心是什么?是让皇帝看到淮西集团主动自省、主动担当。如果这个时候被发现中书省一边喊‘严查’,一边给钦差使绊子……”

他顿了一下。

“三步棋全废。自查变成做戏。做戏比不做还恶劣十倍。皇帝最恨什么?不是犯错。是当着他的面演他。”

书房里安静了。

胡惟庸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替。他知道李善长说得对,每一条都对,但“对”这个字本身就让他难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再争辩使绊子的事。

而是改变思路:

“恩师,学生不说手段的事了。学生说一个结果。”

李善长看着他,没打断。

“杨宪之前丈量田亩,立了一功。皇上在朝会上亲口夸他。”胡惟庸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现在他又接了这桩大案。白莲教、粮商勾结、勋贵族人兼并土地。这案子要是查到底,涉案人数少说几十,多则成百上千。”

他抬起头。

“恩师,这是什么级别的功劳?”

李善长没接话。

“杨宪要是两件事都办漂亮了,回京之后,中书省还有谁能跟他掰手腕?”

胡惟庸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往外挤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学生这个中书右丞,现在已经被他压了一头。再压一头,就不是压了,是踩了。到那时候,中书省的实际话语权就只剩一个人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

“恩师,如果杨宪的功劳越攒越多,有一天走到中书省最高的位子上……”

他没往下说。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宪会成为第二个李善长!

李善长微微一愣。

胡惟庸观察着他的表情。他赌的就是这一下。使绊子的事他认输了,但这个问题他不能不问。因为这不是手段层面的争执,是方向层面的判断。

李善长把杨宪当什么?一把皇上临时用的刀?还是一个长期的威胁?

如果是前者,那配合就配合,反正刀用完了就收起来。

如果是后者……

李善长的嘴角出现了一个自嘲的淡淡微笑。

“惟庸,你觉得皇上为什么把杨宪放进中书省?”

“因为他能干。”胡惟庸脱口而出。

李善长摇了摇头。

“能干的人多了。六部里随便挑,哪个侍郎不能干?干活儿这种事,三分靠本事七分靠位子。坐到那个位子上,猪都能干出八分的活儿来。”

胡惟庸愣了一下。

“皇上把杨宪放进中书省,”李善长伸了个懒腰,“不是因为中书省缺一个能干活的人。是因为中书省太集中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茶杯的位置。

“以前,六部的事从中书省过。地方的事从中书省过。军饷的事也从中书省过。天下的政令,出了宫门就进我的门。再从我的门发到各部各省。我那时候,是大明朝的总枢纽。”

“皇上要改这个局面。但不能直接削,直接削会动摇百官的心。中书省是百官的主心骨,砍主心骨等于砍士气。所以他选了另一个法子。”

李善长拿起一个茶杯,放在那个代表“勋贵”的茶杯旁边。两个杯子并排摆着,谁也不比谁高。

“往里面掺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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