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崩人设了!(1 / 1)

“……还有一样。”朱元璋一只手撑着三脚架,另一只手在半空里比了个横切的手势,“账得两本。一本给外人看,一本自己留。”

“这我懂。”李去疾点头。

李善长本来是低着头站着的。

可他的耳朵实在收不住。

几十年做事,做到中书省丞相,这样养出来的那副耳朵,听见“价”“等”“限”这几个字就自动开始转。

先是转朱元璋那句“分等定价”。分得不够细,勋贵二百两,公侯之家和一个刚封的伯爵能是一个价?

再转“头三个月只接十家”。限得不牢,没有凭据,凭什么限?

转到第三圈,那口气就顶到了嗓子眼,压不住了。

“此物不可散卖。”

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已经出去了。

院子里的说话声停了一下。

“先立字号,把名头占住。”李善长听见自己往下说,“字号立了,得去官面上讨一道凭据,专营三年五年,写死了,写进文书里。不然头一批银子刚见着,后脚就有人想仿制。”

李去疾手里的瓶子停在半空,抬起头来。

“仿制里头最要紧的是防药方泄露。”李善长的话已经收不住了,一句咬着一句,“器械可以拆。拆了照着做,京城的木匠铜匠都干得出来,一个月就能仿个七八分像。药方拆不出来。所以药方得分开配,一人配一味,各配各的,谁也不知道全份。配料的人不许住一处,不许通婚,账上给的月钱要高,高到他舍不得走。”

“再有——”

李善长的腰不知什么时候直了半寸。

“各家留下的像若是入档存起来,那就不能一个价了。按品级定。公侯一个价,六部堂官一个价,商户又一个价,中间再留两三等。你放心,这个价不用你去争,他们自己都巴不得分个高低出来。今天张家用的是‘上等档’,明天王家就得用‘上上等’——你不分,他们才要跟你闹。”

肩也不缩了。声音里那点管家的沙哑,退得干干净净。

“最后是缴税。”

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这银子来得太快,太扎眼。眼下没有条例可依,走哪一门都能给你按上去。今日户部说该按坐商抽,明日工部说该按匠作报——都由不得你。不如先自己选出一个合适的税种,主动报上去,报得漂亮点,报得比人家问的还多三分。这叫先把口子堵上,免得日后有人拿这个做把柄。”

一口气说完。

没人接话。

锦鱼手里那壶茶还悬在半空,壶嘴斜着,忘了往下倒,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蹿。

锦书早把袖子里那本小册子摸出来了,笔尖悬着,眼睛却在李善长身上转——她跟着李去疾管了两年铺子,听得懂,正是因为听得懂,才觉得不对。

锦绣则是一脸古怪,第一时间去看马老爷的脸色。

李善长这才听见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字号、专营、品级定价、主动报税。

一个前天刚进马府的管家。

他头皮“唰”地一下,从后颈一直麻到耳根。

糟了。

崩人设了。

李去疾抬起眼,看着他。

“你以前干什么的?”

李善长嘴唇动了一下。

脑子里那些现成的话,平日里张口就来的话,此刻一个都不肯出来。

“他早年在衙门里管过账。”朱元璋皱着眉,给李善长解围,“后来家道中落,才出来做事。”

“哪个衙门?”李去疾追了一句。

李善长后背一凉。

“……凤阳,府衙。”他把腰又弯下去一点,“小的年轻时在户房里跑腿,帮着抄册子。”

“抄册子的能懂专营?”

“衙门里头,什么话听不着。”李善长的声音抖了半分,抖得恰到好处,“小的在那底下坐了十几年,上头堂官议事就在一墙之隔,听得多了。听得多了,也就……也就琢磨。”

“难得。”马皇后接上来,一点不慌,笑着摆手,“识字,还会算,还肯琢磨。李先生你是不知道,如今这样的人有多难找。我家老爷寻了半年,才寻着这么一个。”

李善长的腰立刻又弯下去,比刚才任何一次都低:“小的多嘴,该打。”

“……难怪。”李去疾点了点头。

管过账的人他见过不少。

江宁县那几间铺子里的账房先生,一开口是“斤两”“折耗”“月底对不上”“东家这笔进项没凭据”。

这位一开口就是“先把口子堵上”、“免得日后有人拿这个做把柄”。

不太一样。

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老账房里头出个精明的,不算怪事。

“不过你说得挺对。”李去疾忽然一拍腿站起来,转过身,“李福。”

“小的在。”

“我这照相馆开起来,缺个掌柜的。你来。”

李善长愣住了。

“月钱十两。”李去疾伸出一根手指头,看他没反应,还怕他嫌少,赶紧往下补,“别嫌少,我铺子的员工都有各种生活补助和津贴,逢节还发东西。年底另有分红,馆里赚得越多你分得越多。头一年我给你三分,做得好往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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