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陛下亲定!(1 / 1)

与此同时,中书省。

“这份退回去。”

胡惟庸把一本文书合上,随手丢到案边。

旁边吏员赶紧弯腰去接,动作慢了一点,文书角就磕在了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胡惟庸抬眼看了他一下。

吏员后背立刻绷紧:“是,下官这就退回户部重拟。”

“不是重拟。”

胡惟庸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几个人都低了头。

“让他们把凤阳各仓余粮数、路上损耗数、沿途州县接应数,一并写清楚。赈灾不是写几句漂亮话就能把粮食送到灾民嘴里的。”

吏员忙道:“是。”

胡惟庸没再看他,继续翻下一本文书。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中书省外头的脚步声早就少了,宫里各处也渐渐安静下来,可这里的灯还亮着。

胡惟庸有些疲惫。

肩膀酸,眼睛也有些发涩。

可他心里却并不困。

李善长称病不出,杨宪至今未归,皇帝在山川坛祈雨,三省六部的文移,一时之间几乎都压到了他案头。

这感觉很奇妙。

累是真的累。

可那一本文书递上来,六部的事全在他眼前排开,谁缺粮,谁缺钱,谁要人,谁想躲责,谁在文书里夹私货,都要从他眼下过一遍。

这才像朝廷。

这才像真正的枢纽。

胡惟庸心里甚至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快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李善长还在。

皇帝也还在。

他现在只是暂时主事,离那个位置还差得远。

可差得远,不代表够不着。

他提笔在文书上批了几行字,笔锋很稳。

旁边吏员偷偷看了一眼,有些佩服。

胡惟庸批文很快。

别人看半天才能理顺的账目,他只扫几眼就能挑出错处。户部那些老油子偶尔想把数目写得含混些,到他这里,十有八九都要被打回去。

所以这些吏员怕他。

不是怕他骂人。

是怕他看得太清楚。

胡惟庸很享受这种畏惧。

他合上一本,又拿起一本。

原本想着看完这最后几份便回去,明日还要应付一堆事。

可下一本文书刚打开,他的手就停住了。

户部调盐。

名义是凤阳赈灾所需,沿途官仓备存,防灾民途中疫病,又供军民腌制干菜。

单看没问题。

凤阳大旱,调盐算不上稀奇。

胡惟庸继续往下看。

数量不算大,却分了好几批。

更有意思的是,领料地点不在一处。

他没说话,翻出旁边几本刚批过的公文,又从未批的文书里抽了两份。

很快,他又看到海藻。

名义是药材。

再往下,白银。

名义是库房检点,重新铸锭,调往工造备用。

胡惟庸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盐、海藻、白银。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同一件事里。

偏偏文书上,它们毫无关系。

赈灾的是赈灾,药材的是药材,工造的是工造。

他又拿起工部文移。

绿矾。

硝石。

名义也都寻常。

一个说是工坊修造,一个说是火器检验,一个说是库房盘点损耗补足。

胡惟庸看着这些字,忽然笑了一下。

吏员听见那声笑,腿都有些软。

“有意思。”

胡惟庸把几本文书一字排开,手指在日期上一点点划过去。

前后不过两日。

印信齐全。

条目分散。

若是寻常人看,只会觉得这是六部照常办事。

可合在一起看,就像有人把一件事拆成了五六件小事,每件都不大,每件都有理由,每件都刚好不值得中书省多问。

胡惟庸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他不心疼那些盐。

也不心疼银子。

朝廷真要办事,花银子不稀奇。

他在意的是,谁敢这么办。

六部绕开中书,私下调拨物资,这个头一开,往后中书省还算什么?

文书堆得再高,也不过是给人补章程的地方。

他盯着那几枚印信,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去。”

胡惟庸忽然开口。

吏员赶紧上前:“大人吩咐。”

“传户部尚书杨思义、工部尚书单安仁。”

吏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辰传两部尚书?

这不是问话。

这是问罪。

他不敢多问,刚要退下,胡惟庸又道:“回来。”

吏员立刻站住,差点没把自己绊倒:“大人?”

胡惟庸没有马上说话。

他伸手按在那几本文书上,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纸边。

杨思义不是蠢人。

单安仁也不是。

这两个人在六部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中书省盯着调拨文书。

若只是他们私下办事,绝不会把痕迹留得这么齐。

除非他们不怕。

或者说,他们怕的不是中书省。

胡惟庸的脸色更沉。

他想到了崔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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