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毅没急着去塔。

他坐在柜台后面，把昨晚钱方圆留下的那袋五百颗晶石倒在桌面上。

晶石哗啦啦散开，堆了小半个桌面。颗颗饱满，色泽均匀。总会的人出手确实比分会阔绰，这批晶石的品相比老赵给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毅随手拿起一颗，在指尖转了转。

习惯动作。他修东西之前都会先摸一遍材料。

指腹碰到晶石表面的一瞬间，他停了。

不对。

这颗晶石的温度，比桌面高零点三度。

苏毅把晶石放下，又拿起旁边一颗。高零点二度。第三颗，零点四度。

每一颗都比环境温度高那么一点点。

之前他也摸过晶石，但那时候手上没活，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没注意过这种细微差异。昨晚测过刀的温度之后，他对温度的敏感度被拉高了一截。

苏毅闭上眼。精神力覆盖了手指上那颗晶石。

晶体跳了一行数据。

很短。

他睁开眼。

晶石内部有能量。不多。极其微弱。大概相当于他飞船满载燃料的百万分之一。

百万分之一。

一颗晶石。

苏毅看了看桌上那堆晶石。五百颗。

五百个百万分之一。

二千分之一。

不多。

但这个镇上有多少晶石？

老赵说过，镇外有三座矿脉。苏珊娜家族控制着其中一座。商会控制两座。每年出产的晶石以万计。

苏毅又拿起一颗晶石，这回他把精神力往里面探得更深一些。

晶体给了更详细的信息。

晶石内部的能量形态，和屠龙刀里那种高维衰变能不同。更原始，更粗糙。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屠龙刀里的能量是精炼汽油，晶石里的是原油。

原油不能直接烧。但可以提炼。

苏毅把晶石放下来。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的人拿晶石当货币用。买东西、交房租、付药水钱。他们知不知道晶石里面有能量？

应该知道。法师用晶石驱动法杖，道士的符纸需要晶石粉末激活。晶石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能量载体。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能量可以被提纯，可以被转化成更高级的形态。

苏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打开工具箱，翻出那个昨晚用过的铜坩埚。底部那个小坑还在。

他拿了一颗晶石放进坩埚里。

“你又要烧东西？”凤鸡从横梁上探头。

苏毅没回答。他把炭炉点着，坩埚架上去。

这回不需要一千四百度。晶石的结构比屠龙刀的合金脆弱得多。晶体给的数据是六百度就够。

火烧了一分钟。

晶石的颜色从碧蓝变成灰白。然后裂了。碎成三瓣。一缕极淡的白色气体从碎片中升起来，在坩埚上方飘了两秒就散了。

苏毅的精神力一直笼着坩埚。

他“看”到了那缕白色气体里携带的能量。很少。散得很快。如果不是正好盯着看，根本捕捉不到。

没用。

在开放环境里加热，能量直接散逸到空气中了。得在密闭空间里做。

飞船的能源舱就是密闭空间。舱壁有采集阵列。

但苏毅现在进不了飞船。飞船在巴赫的地下室里。

他把火灭了。把碎掉的晶石残渣用镊子夹出来扔进垃圾桶。

坐下来想了一会。

凤鸡跳到柜台上，看了看坩埚，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三瓣灰白色的碎片。

“烧坏了？”

“没烧坏。验证了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苏毅伸手把桌上剩余的晶石往布袋里拢。

“这玩意不只是钱。”

凤鸡歪头。

苏毅没解释。他在算账。

屠龙刀的能量，够飞船跃迁两次。

如果他能收集足够多的晶石，在飞船能源舱里集中处理，理论上也能补充燃料。效率低，但胜在量大。

这个镇子每年产出上万颗晶石。

上万颗。

苏毅把布袋系好，塞进柜台底下。

他的计划需要调整。

之前的想法是：拿刀换相位锚，然后熔刀当燃料，跃迁跑路。简单粗暴。

现在多了一个选项。

如果他不急着把刀熔了，而是先用晶石补充一部分能量呢？

刀留着当谈判筹码。晶石当燃料。两不耽误。

但问题还是那个：他进不了飞船。

所以第一步没变。去找巴赫，拿回相位锚，同时取得自由进出飞船的权限。

敲门声。

不是拍门。是正常的敲。三下。

苏毅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珊娜。

她没穿那件带帽子的斗篷，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衫，腰间别着那把苏毅修过的佩剑。

“你来得正好。”苏毅让开门。

苏珊娜走进来，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目光在柜台上那个底部有坑的坩埚上停了一秒，没问。

“我叔叔今天早上离开高塔了。”

苏毅的动作顿了一下。

“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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