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把门关上,把那锅深绿色的液体端到后间。
五个陶瓶。他现在手上的量,能装满五个。
不够。
蜈蚣的体长三丈。趴在地面上,腹部接触地面的面积少说有两三平方。五瓶液体泼在石板路上,能覆盖的范围太小。就算全砸在它肚子底下,液体也会往四周流散,真正接触甲壳的量打个对折都不止。
苏毅蹲在锅边,用筷子搅了搅。
液体太稀了。
流动性强是好事,能从石板的缝隙渗到蜈蚣腹部。但也是坏事,流得太快就挂不住,接触时间不够。
十二秒能酥掉那片碎屑。但碎屑只有指甲盖厚。蜈蚣的壳呢?
陈老板说刀砍上去跟砍石头一样。那厚度至少是碎屑的二十倍往上。
二十倍厚度,按线性推算,需要持续接触四分钟左右。
四分钟。
液体泼在地上,四分钟之内会流干。留在甲壳表面的量根本不够支撑四分钟的腐蚀。
“不行。”苏毅把筷子放下来。
凤鸡从横梁上探头。“什么不行?”
“太稀。挂不住。”
“那你搞稠一点。”
苏毅看了它一眼。搞稠一点。说得轻巧。
他脑子转了一圈。需要一种增稠剂。把液体变成膏状,抹上去能粘住,不往下流。这样接触时间就不是几秒钟了,是持续性的。
但增稠剂不能影响腐蚀效果。不能和腐骨藤的酶反应,不能被铁蚀粉氧化。
什么东西能增稠,又化学性质稳定?
苏毅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罐子上。矿物胶。
他平时修东西用的。黏性强,干了之后很硬。但液态的时候是一种半透明的粘稠物。
苏毅拿过罐子,挖了一小块出来。
矿物胶的主要成分是无机硅酸盐。化学性质稳定。不怕酸,不怕氧化。
他把那小块矿物胶放在碗里,加了一点水,搅开。变成了黏糊糊的半透明液体。
然后他用筷子蘸了一滴深绿色的腐蚀液,滴进矿物胶溶液里。
没反应。不冒泡,不变色,不发热。
两种东西不打架。
苏毅把那碗矿物胶溶液倒进铜锅里。
搅。
深绿色的液体开始变稠。从水状变成了粥状,再搅,变成了糊状。筷子插进去拔出来,上面挂着一层绿色的粘稠物,流得很慢。
苏毅把筷子上的绿糊往柜台的铁皮边角上抹了一层。
薄薄的。挂住了。没有往下流。
等。
一秒。两秒。三秒。
铁皮表面开始起白点。
五秒。白点扩大。
十秒。铁皮表面出现凹坑。和之前的液体效果差不多。
但区别在于,那层绿糊还挂在上面。没流走。还在继续腐蚀。
二十秒。凹坑明显变深了。
三十秒。铁皮被蚀穿了一个洞。
苏毅把筷子放下。
成了。
糊状的腐蚀剂能粘在物体表面持续作用。不需要四分钟的浸泡。只要抹上去,它自己会慢慢把甲壳蚀穿。
凤鸡飞下来,落在柜台边上,看着那个被蚀穿的洞。
“这玩意……”
“好用吧。”
“好用是好用。”凤鸡歪头,“但你怎么抹上去?蜈蚣又不是铁皮,不会老老实实让你拿筷子往它身上涂。”
苏毅没接话。他在想。
糊状的东西没法装瓶子里扔。稠了就扔不散,砸在地上是一坨,不会流开。
那就不扔。
直接涂。
谁涂?
三十步麻痹范围。人靠近不了。
但如果不是人靠近呢?
苏毅的目光移到凤鸡身上。
凤鸡感觉到了那个目光,毛炸了。
“你看本座干什么?”
“你飞过去。”
“你说什么?”
“你飞过去,把这东西抹在它背上。”
凤鸡跳后退了三步。“你疯了!那东西三十步内全麻!本座飞过去也得定住!”
“你不是人。”
“本座当然不是人!但本座也有精神力啊!麻痹的是精神力!有精神力的活物全麻!”
苏毅皱了下眉。“你确定?”
“三年前那四十多个人里面有法师吧?法师有精神力吧?麻了吧?死了吧?”
凤鸡气得在柜台上跳来跳去。
“你让本座去送死?本座死了谁给你当翻译?谁帮你看路?谁……”
“行了行了。”苏毅打断它,“不让你去。”
凤鸡停住,独眼死死盯着苏毅。“你发誓。”
“……”
“你发誓不让本座去。”
“我发誓。”
凤鸡这才把毛捋顺,蹲回窗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骂人的。
苏毅重新想。
不能飞过去涂。不能扔过去。不能人靠近。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让它自己蹭上来。
蜈蚣在爬。它爬过的路面,是石板。如果在石板上涂一层这个东西呢?
不是坑。是面。
把一大片石板路面涂上绿糊。蜈蚣爬过去,腹部压在上面。粘稠的糊状物会粘在甲壳上,持续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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