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站在门后,没有动。
门外那个管家姿态优雅,言语客气,但他手杖上那颗黑色的晶石,让苏毅感觉很不舒服。那不是魔法,是一种纯粹的技术压制,专门针对精神层面的东西。
凤鸡在横梁上用爪子抓紧了木头,一动不敢动。它在本能地恐惧那根手杖。
“苏先生,”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马车在等了。”
苏毅知道自己没得选。硬闯,对方有备而来,自己大概率会被那根手杖当场放倒。跑,更不现实,在这座镇上,守望者公会就是天。
他把门拉开。
“带路吧。”
管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对苏毅的识时务很满意。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毅把门板虚掩上,没锁。他看了一眼肩膀的位置,凤鸡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黑色的马车很宽敞,里面铺着软垫。苏毅坐进去,管家坐在他对面,把那根手杖立在身侧。
马车启动,很稳。
车厢里很安静。管家闭着眼,像是在假寐。苏毅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在飞快地转。
巴赫这么快就找上门,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修好招魂幡的事已经传开了,而且引起了足够高的重视。第二,巴赫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不喜欢有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手艺人在镇上自由活动。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处是自己被盯上了,失去了暗中发育的时间。好处是,他有了直接接触巴赫的机会,离拿回自己的船更近了一步。
至于苏珊娜的那个盒子,现在反而成了烫手山芋。他庆幸自己把它藏在了工具箱的夹层里,没有带在身上。
“本座觉得我们要完蛋了。”凤鸡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哭腔,“那根棍子能把本座的脑子搅成一锅粥。”
“闭嘴,”苏毅在心里回了一句,“别让他发现你会说话。”
凤鸡立刻安静了,连那只眼睛都闭上了。
马车在镇东的高塔前停下。
苏毅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塔身是黑色的石头砌的,很高,塔顶在夜色里看不太清。门口站着两个穿全身铠甲的守卫,铠甲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管家领着苏毅走进去。塔内是一道盘旋而上的石梯,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颗发光的晶石,把通道照得通明。
一路无话。他们上了三层。
顶层的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宽敞的书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边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一张巨大的黑木书桌摆在房间正中,桌上点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
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
“主人,人带来了。”管家躬身说。
那人转过身。
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英俊,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长袍,袍子的边缘绣着银色的丝线。他的眼神很锐利,扫过苏毅的时候,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他就是巴赫。
苏珊娜的叔叔,守望者公会的首席法师,也是拿走他飞船的人。
“你就是苏毅?”巴赫开口,声音很有磁性。
“是我。”
“我听说了你的事。一个下午,修好了镇上三家工坊半个月都搞不定的东西。”巴赫走到书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尤其是道士公会那面招魂幡,听说在你手里,威力比以前还强了三成。”
苏毅没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承认,显得张扬。否认,显得虚伪。
巴赫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很好奇,你用的是什么手法?我们称之为‘炼金术’或者‘附魔’,你的手法,属于哪一种?”
“我只是个修东西的。”苏毅说,“东西坏了,就把它原来的样子修好。”
巴赫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个回答滴水不漏,但也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听说,你什么都能修?”
“看情况。”
“很好。”巴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这里,正好也有一件坏了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
旁边的管家躬身退下,几分钟后,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着黑布。
管家把托盘放在苏毅面前的桌子上,揭开黑布。
托盘里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管道,银灰色,表面有一些烧灼的痕迹。管道的断口处,能看到里面复杂的、如同发丝般的线路结构。
苏毅的瞳孔在看到那截管道的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东西。
这是他那艘飞船上,从废弃机甲里拆下来的能量主干线。他用这东西替换了货船原本的铜管,才让飞船的反应堆功率提到了百分之三十。
现在,它断了。而且看这烧灼的痕迹,是能量过载烧断的。
“你认得它吗?”巴赫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毅的表情。
巴赫心里觉得很有趣。他把那艘“魔导船”收回来之后,花了两天时间研究。他发现这艘船的结构和他认知中的任何魔导器物都不同。他试着用魔力去驱动,结果就是烧掉了这根最核心的能量管道。他让公会里最好的炼金师去看,所有人都摇头,说这种结构闻所未闻,根本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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