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卡说这个词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
苏毅没接话。他从了望塔上拿起望远镜,对准了南方。
五里外的黑角王庭营地中央,确实搭起了一个高台。台子有三四层楼高,用巨兽的肋骨做框架,外面糊着黑色的泥土和不知道什么东西。
台上站着几十个穿白色兽皮的人,正在绕着一根插在最顶上的柱子走圈。
柱子上挂着什么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
“他们在搞什么鬼?”卡凑过来,压着声音问。
苏毅放下望远镜,没回答。
他转身下了了望塔,回到帐篷,把那块黑色兽皮又拿了出来。
那只手。
他们画了那只手,然后开始祭祀。
他们在召唤什么?还是在向什么东西祈祷?
苏毅的脑子里开始检索蓝色晶体中关于宗教和仪式的信息。
那颗已经灭亡的星际文明里,没有宗教。他们只有科学。
但他们的数据库里,记录了一些被征服过的低级文明的祭祀行为。
其中一种,是通过特殊的仪式,激活某些休眠状态的生物制剂。
苏毅的手停住了。
生物制剂。
他猛地站起来,走出帐篷。
“红皮!”
红皮正蹲在不远处,跟几个管事的对账。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叫人去查,城镇北边和西边的水源,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水源?”
“河的上游,泉眼,所有我们取水的地方。带上卡的人,仔细查。”
红皮跑了。
苏毅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南方那片营地上方升起的黑色浓烟。
如果他猜错了,那最好。
如果他猜对了。
三天后,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不是他想的那种方式。
不是水源被动了手脚。
是俘虏。
那三千七百个俘虏里,有人身上本来就带着东西。
第一个发病的,是分配到沼泽油田的一个壮汉。他先是发高烧,浑身打摆子。管事的以为是普通的风寒,给他灌了碗姜汤,让他歇着。
第二天,他脸上开始冒红点。
到第三天,红点变成了水泡。密麻麻的,从脸上蔓延到脖子,再到胸口和胳膊。
那水泡破了之后,流出来的不是脓水,是一种清亮的、带着腥味的液体。
然后他死了。从发病到死,四天。
死之前,他身边睡觉的六个人,已经开始发烧了。
苏毅是在第五天得到消息的。红皮冲进帐篷的时候,石板差点从手里掉在地上。
“毅哥,沼泽那边,死了九个,躺下的超过四十个。”
“什么症状?”
红皮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起泡,满脸都是。”
苏毅的动作停了。
天花。
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椅子翻了都没管。
“隔离了吗?”
“我让管事的把病人都关在一个棚子里了……”
“不够。”苏毅打断他,“所有接触过病人的,全部隔离。不是关一个棚子,是关一片区域。一里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红皮的脸白了。上次痢疾的时候,毅哥也是这个态度。但这次,他从毅哥的语速里听出了一种不同的东西。
上次,毅哥是冷静的。
这次,毅哥是急的。
“还有。”苏毅已经在翻那个装蓝色晶体的皮囊了,“把所有从黑角王庭抓来的俘虏,全部集中。检查每一个人的身上有没有疤痕。圆形的,浅色的疤痕,在胳膊上,或者脸上。”
“有疤痕的人,单独关押。没有疤痕的,隔离观察。”
“毅哥,这到底是什么病?”
苏毅没回答。他把意识探入蓝色晶体。
【搜索:天花。免疫。低技术方案。】
信息流刷了过来。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词。
种痘。
用病人身上取下来的痂皮,磨成粉,吹入健康人的鼻腔。让人得一次轻症,之后终身免疫。
风险:百分之二到三的死亡率。
不种痘的风险: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死亡率。
这笔账不难算。
苏毅睁开眼。
“红皮。”
“在。”
“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尸体还在吗?”
“还没烧……”
“别烧了。”
红皮愣住。
“把尸体脸上和手上的痂皮,刮下来。所有的,都给我刮干净,装进陶罐里密封好。”
红皮的脸从白变成了绿。
“刮……死人脸上的东西?”
苏毅看了他一眼。
红皮不敢再问了,转身就走。了两步又被苏毅叫住。
“戴手套。用布把脸蒙住。刮完之后,手套和布全部烧掉,人用烈酒从头到脚洗一遍。”
“是。”
红皮跑了。
卡从外面走进来。他听到了对话的后半段。
“毅哥,比上次那个严重?”
“上次那个,不喝脏水就行。这个,呼吸就能传。”
卡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们有三万多人。如果不管它,能活下来的,大概两万出头。”苏毅坐回桌前,语气很平,“而且活下来的人里面,一半会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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