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标把冰厂那台老旧的压缩机外壳拍得咣咣响时,整条生产线上的工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制冷机组的温控表还在跳红,三号库的温度死活降不到零下十八度。
整改期限还剩三天。
镇里水产检疫站的人说了,到时候复检不通过,两条生产线全部关停,至少三个月内别想重启。
“标哥,要不...找南屿那边借点技术?她新租的那个冷库好像用的是新型环保制冷剂,咱们这老机组要是改一下管路......”
“闭嘴。”
赵德标转过身来,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
他盯着说话的工人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像冻鱼一样冷。
“去找南屿借技术?那丫头的冷库怎么来的你不知道?”
“她抢的是我的码头泊位,抢的是我的省城客户,现在连冷库都开到我的冰厂隔壁了。”
“你还让我去求她?”
那工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赵德标背着手在制冷机前面转了两圈,目光落在墙角一台报废的旧压缩机上,忽然停住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台压缩机外壳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铭牌,沉默片刻,猛地站起来:
“让海生来见我。”
赵海生半个小时后才到。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花衬衫,脖子上换了条拇指粗的金链子。
“爸,您找我?”
赵德标没理他,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他把信封拍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三下。
“你找几个外头的人,趁着下半夜没人的时候...去码头那边,把那丫头的锚链割断。”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父子两个人能听见。
“锚链一断,船在海上漂着,没有动力也回不来。”
“她只要在海上困个两三天,省城那几个转单的客户自然知道她靠不住,该回来找我的还是会回来找我。”
赵海生看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咽了口唾沫:“爸...她码头上装了探头...上回我......”
“上回是上回。这回你给我找外头的人,别自己露脸。”
赵德标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拿到钱之后立刻走,别在村里留。”
赵海生攥着那个信封走出冰厂大门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把信封塞进怀里,快步走到村口老榕树底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
“谁?”
“我,海生。标哥的儿子。”
“哦,赵老板那边又有活儿了?”
“有活儿,价钱好商量。就是有个要求...你们动手之前不能露脸,动手之后立刻走,电话卡换新的,谁都不许提我的名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那粗哑的声音笑了一声:
“行,老规矩。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锚链是吧?多大锚链?”
“钢的,直径大概这么粗。”赵海生简单描述了下。
“知道了。后半夜动手,你把人清干净就行。”
赵海生挂了电话,在榕树底下站了好一阵子,直到夜风把他后背的冷汗吹干才迈步往回走。
他走得太快,没注意到路对面的电线杆后面蹲着一个人。
纪黎明蹲在电线杆的阴影里。
他本来是帮王婶出来买酱油的,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赵海生鬼鬼祟祟地站在老榕树底下打电话。
他本能地停下来躲到电线杆后面,听见了“锚链”和“动手”这几个字。
虽然具体内容没听全,但那个“锚链”说得太清楚了。
他把酱油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南屿发了一条消息:
“锚链,动手,后半夜。”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南屿的回复就来了:
“知道了。你回来再说。”
纪黎明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酱油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路过自家那间破屋的时候瞥了一眼,房门上那把生锈的挂锁还在,但他已经不需要再开那把锁了。
王婶家的灯光从院门缝里漏出来,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把酱油放在灶台上,王婶正在切土豆,头也不回地说:
“去洗手,马上开饭。”
纪黎明蹲在井台边洗手的时候,南屿推门进来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
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南屿坐在石桌边上涂护手霜,海风把她的碎发糊了一脸。
她听完纪黎明的转述,连眼皮都没抬,只把护手霜盖子拧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
“那你就去把海鸣号的锚链换一条旧的。”
纪黎明站在廊檐底下擦胶鞋,鞋底还沾着下午冷库拆包装箱时蹭上的灰胶,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旧的?咱锚舱里那条有断丝,去年检修换下来当废料压在底舱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