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去舱底把那个旧水箱腾出来,底下垫两层帆布,先当冰盘用。”
阿坤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底舱,咣当咣当的动静从下面传上来。
南屿蹲在鱼舱边清点数量,铅笔尖在账本上唰唰划过,写到一半停住了,抬头看了纪黎明一眼:
“六十七尾。”
她把数字记在纸上,合上账本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瞬。
六十七尾黄条鰤,按省城日料店的行情,尾均价在八百到一千二之间浮动。
品相好的能卖到一千五以上。
这一舱金黄色的鱼,保守估价七万往上。
加上冰盘底层压着的那批白鲑和零星金枪鱼,今天的单趟产值已经过十万了。
“走,回去。”南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老崔那边今天跑了趟近海,刚给我发消息说黑鲷和金鲳的产量也不错,今晚汇总一下数据,明天出个计划。”
海鸣号掉头返航的时候,太阳刚刚升到正头顶。
海面铺了一层晃眼的金光,船尾的白浪拖得又长又直。
纪黎明蹲在船舷边冲洗摘鱼钩,水流哗哗冲过铁质钩尖,把金黄色的细碎鳞片卷进排水口。
他把最后一枚钩擦干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南屿站在舵舱门口,目光落在前方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
“黎明。”
“嗯?”
“那片暖流交汇区,你爸笔记里记了多少?”
纪黎明走过去靠在舵舱门框上,从兜里掏出那本卷了边的牛皮纸笔记翻开,翻到夹着干海草书签的那一页递给她。
页面上画着一道弯曲的线,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几行潦草的小字。
“水温差2.3度,盐度变化急,鱼种不固定。黄条鰤常见,有时见大眼金枪鱼。底质贝壳碎,坑洼多,鱼藏坑底。”
南屿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指腹在“大眼金枪鱼”那几个字上按了按,把笔记递还给他:
“明天带一千五百米主绳,把这片交汇区的纵深走一遍,看看底下到底有多少货。”
南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纪黎明注意到她把那卷新海图夹在腋下时,手指在图纸边缘多捏了两下。
她也在压着那股劲儿。
码头上,老崔他们已经等着了。
老崔蹲在栈桥边抽烟,看见海鸣号的船头出现在航道尽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朝后面挥了挥手:
“来了来了,准备卸货!”
海鸣号一靠岸,几个年轻人就跳上船掀鱼舱盖板。
冰盘掀开一角,金黄色的鱼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众人一眼,码头上顿时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老崔凑到鱼舱边蹲下来,伸手想摸,又缩回去了:
“黄条鰤?我靠,你们这是把鱼窝子端了?”
“六十七尾。”南屿从舵舱里出来,手里攥着账本。
“品相最好的单走日料渠道,剩下的走统货。老崔,冷链车到了没?”
“到了到了,两辆都在路口等着呢。”
卸货、分拣、装车,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南屿全程蹲在冰盘边亲手挑货,手指从每一尾黄条鰤的鳃盖边缘滑过,在鳞片最完整、品相最出挑的那几尾上多按了一下。
纪黎明蹲在她旁边帮忙分拣,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侧脸的线条被码头昏黄的灯光勾勒得十分清晰,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手指上的鱼黏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八尾单走日料店。”
她站起来把分好的冰盘推到一边,“剩下的统货明天一早发。”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码头的路灯哗啦一声全亮了。
南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转身看见纪黎明还蹲在冰盘旁边,把最后几尾统货的品相记录往账本上誊。
“黎明,收工了。”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声音低了几分。
“今天辛苦你了,晚饭去王婶家吃,我请。”
纪黎明把最后一笔写完合上账本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弯腰捶了两下腿,咧嘴笑了笑:“行,正好饿了。”
王婶家院子里已经支起了桌子。
老崔、阿东、阿坤、阿财、阿兰、阿珍,还有小海,十几个人围坐在桌边。
碗筷碰得叮当响,院子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混着海风飘出去老远。
王婶今天炖了一大锅海鲜杂烩。
鱼、虾、蟹、蛤蜊全丢进去,汤色奶白,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纪黎明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喝汤,热乎乎的鲜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舒坦了。
南屿坐他对面,面前摆了一碗一样的汤,但她没急着喝,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给旁边正拽她衣角的小可。
小可踮着脚凑上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咯咯笑着跑开了。
南屿嘴角弯了一下,低头自己喝了一口。
“老大。”
老崔端着碗凑过来,脸上带着吃饱喝足之后那种红光满面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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