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进窗棂,掀动破了一个洞的渔网蚊帐。
纪黎明在吱呀作响的竹床上翻了个身,胃里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将他从混沌中拽回现实。
他浑身酸软得像被巨浪拍打过三天三夜,脑子却在某个瞬间陡然清醒。
这具身子,已经连着两天只靠三碗清粥吊命了。
一段段碎片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纪黎明疼得蜷起身子,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原主二十岁,渔村出了名的懒汉废物。
爸妈在他十六岁那年出海遇上风暴再没回来,留给他一间逢雨必漏的破屋和一艘朽了大半的旧木船。
村里人起初还照应着,但原主连下海捡海货都嫌费劲,靠着村委会每年台风季前发的救济粮苟活。
余下日子便像滩涂上的藤壶一样黏在这张竹床上,蹭隔壁王婶偶尔端来的剩饭。
原剧情里,原主的命运和女主南屿绑在一起。
南屿六岁没了爹妈,吃百家饭长大,十六岁独自驾着借来的舢板出海。
七年拼出一支三艘钢壳渔船的船队,是方圆百里海域赫赫有名的“赶海大王”。
每年台风季前,她都自掏腰包给村里孤寡和困难户送物资,原主的救命粮便大半是她在撑。
原剧情中,南屿的船被人动了手脚,出海时舵轴断裂,船毁人亡。
她一死,物资断了,原主连去码头捡漏的力气都懒得使,硬是饿死在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夜里。
纪黎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慢慢坐起来。
窗外天光大亮,海面泛着青灰色的粼光,几只海鸥掠过屋顶。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胃里又一阵抽搐般的鸣响。
隔壁传来铁锅碰灶台的声响,紧接着是王婶炸鱼的滋滋声。
纪黎明咽了口唾沫,扶着墙挪到门边。
木门一开,扑鼻而来的不仅是鱼香,还混着股若有若无的柴油味。
他循着气味望去。
东码头方向,一艘白底蓝漆的大船正停靠在那里,桅杆上飘着面小旗,绣着个字迹端秀的“屿”。
海燕号。
南屿回来了。
纪黎明脑子飞速转动。
南屿是在一周后出海出的事,是因为赵海生弄在舵轴上的隐患。
但原主和南屿压根没什么交集,贸然凑上去只会被当成别有用心的懒汉。
他先得活着撑到一周后。
王婶正在院子里往粗瓷碗里盛炸小鱼,金黄酥脆的鱼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椒盐。
纪黎明靠在院门框上,虚弱地叫了声“婶子”。
王婶回头瞧他,怔了怔,叹了口气。
“黎明啊,你这脸色怎么青白青白的?锅里有剩的,自己盛吧。”
“谢婶子。”
纪黎明不客气地盛了碗鱼汤泡饭,蹲在灶台边狼吞虎咽。
鲜美的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这才觉着活过来了半分。
他一边吃一边跟王婶闲扯,状似无意地提起东码头那艘船。
王婶一边择菜一边念叨:“南屿那丫头昨晚上回来的,说是跑了一趟远海,渔获卖了笔好价钱。”
“这趟要歇三天,检修修船,再分一批物资给村里。”
“嗐,年年这样,也不嫌累。”
三天。
纪黎明心里默默核对。
和剧情对得上。
赵海生下手,就在第三天夜里。
吃完饭他麻利地洗了碗,跟王婶道了谢。
王婶见他还知道还碗,稀奇地多看了他两眼,但也什么都没说。
纪黎明回到自己那间破屋,翻箱倒柜找出原主爹留下的工具箱。
扳手、钳子、螺丝刀锈了大半,但勉强能用。
他把趁手的几样揣在怀里。
想了想,又把原主那条几乎没下过水的旧裤衩翻出来,把裤脚扎紧做成个简易布兜,塞了块从灶台墙角抠下来的磨刀石进去。
傍晚时分,他猫着腰穿过村后那片低矮的灌木丛,绕开人最多的主巷,贴着礁石滩摸到了东码头外围。
日头正往海平面坠,橘红色的霞光铺了半边天,码头上收工的渔民三三两两往家走。
他蹲在一艘废弃舢板的阴影里,目光紧紧锁着五十米外的海燕号。
船尾甲板上,一个身影正在那里晃悠。
壮实的身板,油亮的黑发,脖子上挂条粗金链子,正是渔霸赵老大的独子赵海生。
赵海生正蹲在船舵下方,手里攥着把扳手,鬼鬼祟祟地拧着什么。
他一边拧一边低声嘀咕,隔着海风纪黎明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隔五十米都感受得到。
就是现在。
纪黎明深吸一口气,猫着腰从舢板后溜出来,贴着码头栈桥的阴影摸到海燕号船尾。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船,动作轻得像海猫子踩沙。
赵海生全神贯注对付舵轴,根本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
纪黎明凑近两米远的地方,终于看清赵海生在干什么。
他正在把舵轴连接处那颗最关键的法兰螺丝拧松,再往上缠一段细铁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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