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灰雾蔓延向所有宇宙碎片和虚空。

“是主。”

不知道是谁先说出这两个字。

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却层层传递，从一个碎片传到另一个碎片，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

孙安宁抱着怀中的小女孩，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怀里的小女孩仰起头，用稚嫩的声音问：“姐姐，什么是‘主’？”

孙安宁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解释都是苍白的，她只能说：“主就是……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人。”

异质源地废墟，林悦站起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让一缕灰雾落在掌心。

那灰雾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全身都在发抖。

“你还活着。”

林悦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红谬撑着满是裂痕的双腿悬浮起来，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青枝和黑枝同时睁开眼，两姐妹对视，同时咧开嘴。

“主回来了。”

这四个字在异质源地炸开，像一道雷劈入寒霖霖冻结的虚空中，击碎了所有死寂。

静寂反幕微微波动，角蠹发出低沉嘶鸣，笑雾的笑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结虫者的千万条蠕虫同时止住了蠕动。

就连伪姜林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变化。

“他还活着？”伪姜林的声音里带着质疑，像是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悖论，“那我是谁？”

灰雾在虚空中凝聚。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脚，残破的灰雾风衣的衣摆在虚空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然后是身体，灰雾风衣上布满了裂纹。

姜林的灰眸黯淡了许多，发丝凌乱，面容憔悴，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具刚死的尸体。

但他的脊背是直的，站在六位墟神面前，站在他的宇宙碎片之上。

他没有先看墟神，而是回头。

看向异质源地的方向，看向那片残破的废墟中正抬头仰望他的生灵们。

他的目光越过虚空，看到了孙环宇僵立在半空中的半结晶怪物身躯，看到了寒霖霖操控的漫天冰晶。

看到了林悦、红谬，以及那些挣扎着仍未放弃的秘会成员们。

他们中有许多已经不在了。

奥尔图斯、沙穆戈尔、空涡之神……小斧、小镐、夜镰、小莹……

姜林的目光停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黄衣。

那件黄衣悬浮在虚空中，长袍上的金焰已经快要燃尽，源初的余响在祂体内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黄衣也转向他。

“你做到了。”

黄衣的声音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平和。

这位沉默寡言的神秘存在，用祂一生中最清晰的一句话，做了最后的告别。

金焰熄灭。

黄衣在虚空中缓缓飘落，长袍上的最后一缕金焰化作光点，飘向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祂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也不需要。

祂用沉默的一生，最后点燃了自己，为姜林照亮了从大墟归来的路。

姜林伸出手，接住了那件空空荡荡的黄衣。

黄衣在他手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化作无数黄色微尘从指缝间流走。

“该休息了。”

姜林的声音很轻。

他合拢手掌，将最后一粒微尘握在掌心，当他再次摊开手时，掌心只剩下一道浅淡的黄色兜帽印记。

黄衣已逝，黄印长存。

他抬起头，灰眸扫过在场的所有墟神。

除了明面上的六位，还有十几位在暗中看着，不知出于何种目的。

“谁要找死？”

姜林的斥问在虚空中炸开。

他的声音让角蠹的巨角微微向后缩了一些。

“你还剩多少力量？”

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一位新出现的墟神，形态如同无数面碎裂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姜林，不同的姜林，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正在战斗，有的正在死去。

镜裂墟神缓缓道。

“在大墟中耗尽存在本质，拖着十九位墟神同归于尽，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现在的你，还能有多少力量？”

姜林转向祂，灰眸对上千万面镜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

哗！

异化之盘在他掌心浮现。

不再是之前那个不断变化的灰色圆盘。

在大墟中的经历，让他对异质有了全新的理解，此刻的异化之盘已经不是一件武器，甚至不是一个概念。

它是一种状态。

是“存在”本身在不断地自行异化。

异化之盘缓缓旋转，它从圆盘变成螺旋，从螺旋变成树，从树变成水流，从水流变成星云。

再一看去，它好像一直是一团没有形态的灰雾，极为诡异。

还未接触。

嘭——！

镜裂墟神的千万面镜子同时崩裂了一角。

“这不可能。”祂惊呼道，“你的存在本质已经耗尽，你怎么可能还有力量催动这种程度的异化？”

“耗尽？”

姜林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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