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很疼。
疼得厉害。
回到芒种院,整个身子便彻底软了下来。
再也抽不出一丝力气。
掩上院门,便在院子里,歪着身子,晒太阳。
半边脸沐在光中,半边脸藏在影里。
若非小王掌门推着。
她还真未必能回来。
伸手摸了下后腰。
湿漉漉的。
抽出手。
阳光下一片鲜红。
她刚刚以为是汗。
毕竟。
冷汗涔涔。
早就打透了衣服。
自她今日穿戴整齐,被修明带上山,腰便疼得厉害,整个下半身都没什么感觉。
强撑着。
楼心月说的没错。
往后余生,不是要她享福。
一向年光有限身。
她要用最后的寥寥四十年多做些事情。
什么事都好。
匕首划开了皮肉,伤了椎骨,椎骨上划下了刀痕。
前天晚上的伤口,今天才觉得痛。
疼得眼睛开始发黑。
其实昨天下午便隐隐作痛。
前晚修明送来了酒。
她喝了酒,醉了酒,因为要醒酒,昨日上午这帮人过来闹腾时,反倒不觉得疼。等众人散尽,后腰逐渐像是被火烧。
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骨缝。
顶在椎骨间,不断地撬。
磨得骨头发酸。
心跳一下,伤口鼓胀一下;呼吸一次,伤口便又被撕开一次。
静卧时是连绵的酸胀,稍一动,便又骤然窜起尖锐的抽痛,冷汗便不受控制地渗出来。
也不敢挺直脊背,也没法长久维持一个姿势。
不得已,又让阮一买了烈酒。
喝了烈酒。
一觉睡到天明。
苏情:“……”
院子里。
一把轮椅。
轮椅里,苏情闭上了眼睛,缓慢地呼吸。
长长的马尾因为汗水,粘在雪白的脖颈上,两旁鬓发也贴在脸颊上,几缕乱发,横过嘴唇,抿在唇间——不舒服。
可她也没力气将乱发拨下来。
只是闭着眼睛,歇一会儿。
今天过来撑场子。
苏情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忽而好似少年时。
意气飞扬。
蛮有趣的。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难得今朝意气,她反而没觉得痛,只觉得畅意,腰也挺的很直。
不知不觉,便崩了伤口。
还好特意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
原本是怕自己出汗被人瞧出来,而今却是又流了血。
一身的冷汗。
苏情闭着眼睛,腿上还有三盒点心,指尖摸索着腿上的毯子。
已入三九。
腊月十八。
哪怕昊峰天气自有调节,她还是觉得冷。
手指开始紧紧地捏着腿上的毛毯。
眼睛开始冒金星。
头也开始晕沉沉的。
她应该再喝个酩酊大醉才是。
软着身子,歪着脖子,斜着眼睛。目光从那双凌厉的凤眸眼角中斜飞出来。
看着腿上的三盒点心,一条毯子,莞尔一笑。
又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面庞。
阳光盖在身上。
耳边有狗叫。
还有大宝在好远的地方闹腾——
“那……我、我还要做随安的剑!我又没说不做剑了!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踩嘛!要不吊筐呢?!就当智驾嘛!……不会的!之前被拦是因为你没驾照,现在你有了啊!那……那好吧好吧,主人,你轻点踩我……”
苏情:“……”
苏情又睁开了眼睛。
闭着眼睛听这种话,只觉得暧昧,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画面。
想着想着……
苏情忽然又觉得左肩滚烫滚烫的。
脑海里,又想起自己前晚赤身裸体,不堪的画面。
再然后。
肩膀上的滚烫,霎时间席卷全身,让她整个身子开始发烫……
脸也烫。
浑身的不自在。
像是有蚂蚁在爬。
想要洗澡。
也不知道洗哪里……
抬起手,不自觉的环住了胸口。
院子外面,又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没吃的了。你们宗门今天中午没开饭……对我摇尾巴也没用。总不能我现在下山给你俩买烧鸡吃吧?!”
是第五非。
苏情忽然蹙起眉头。
艰难撑起身子。
坐直身子。
用手稍微打理一下脸上、唇前的乱发——又是一身冷汗。
但,她已不能歇息。
转过身,推开院门。
第五非和两条大黄狗,一前一后,正经过竹林小径。
青石反着阳光,一时有些刺眼。
“离火长老,您……回来啦!?”第五非显然没想到芒种院里还有人。
菠萝香蕉,两条大黄狗,见到苏情,便舍了第五非,围着苏情扑。
菠萝吸了吸鼻子,嗅了嗅苏情的后腰,刚刚摇动的尾巴瞬间垂了下去。
“呜”了一声。
一双前爪搭在苏情腿上,脑袋搭在爪子上,一双豆豆眼,向上挑着苏情——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抚慰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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