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易抬脚走了出去,走得不快。
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埋头赶路是找死。
他一边走,一边放出神识,朝四面八方铺开。
魔气有些干扰,不如人界时通透,探不了方圆百里。但方圆数十里,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数十里内,没有强横的气息。
只有几团微弱的灵性波动,散布在黑石缝隙间,气息低微,连筑基都够不上。
心里有了数。
确认没有威胁,他不再耽搁。
法力催动,一道遁光拔地而起。
遁光极快,眨眼间便掠出数十里。
他一边御遁赶路,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沉入丹田。
黑白莲花静静悬着,花心托着那颗新结的莲子,安分得很。
唯有花下方,那颗被碧波之牢层层封死的黑色种子,极轻地颤了一下。
丹田里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田易皱眉,细查片刻,什么都没查出来。
种子纹丝不动,安静地躺着,仿佛方才那一颤只是错觉。
他收回神识,没多想。
他一边御遁赶路,一边伸手探入怀中。
指尖触到一片凉意。
一枚玉佩贴着心口,巴掌大小,通体墨色,温润如脂。
佩身刻着一道半弧形的纹路,简素到了极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普通的墨玉。
阴佩。
另一枚阳佩,在莫忘尘手中。
当年分离时,两人各执一佩。
此物名为阴阳和合佩,本是成对之物,阴佩与阳佩之间有一缕天生的感应。
在人界,只要心念一动,阳佩的位置便会在神识中模糊浮现,远在万里之外,也能探到一丝温热。
那是一缕很淡的暖意,像隔了很久的炉火,并不灼人,却始终在。
这么多年来,这缕暖意从没断过。
田易心念一动。
佩身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将一缕灵力渡入佩中。
还是毫无回应。
玉佩是凉的。
不是那种玉石本身的凉,而是一种死寂的凉,像一截埋在土里很久的石头,里里外外都凉透了,连一丝活气都摸不到。
那缕该在的暖意,一点都没有。
田易心中一紧。
人界时,这枚佩从未这样凉过。
哪怕两人隔了半个大陆,哪怕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佩中那缕感应都从没断过。
如今到了魔界,却像被人一刀剪断了。
他不知道莫忘尘是出事了,还是隔了位面连佩也感应不到。
两种可能,哪个都让他心里发沉。
田易握紧了那枚佩,指节微微泛白。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将佩重新贴回心口。
心慌无益。
他本就不知莫忘尘在魔界的何处,如今佩断了感应,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既来之,则安之。
遁光不停,又飞了一程。
神识探到下方有几团灵性波动。
七八只石蜥从石缝里钻出来,浑身覆着与岩石同色的甲壳,一双眼睛泛着浑浊的暗红。
遁光掠过头顶,几只石蜥仰起头,冲着天上的四色光芒嘶鸣。
够不到。
田易连威压都懒得放。
这些东西连筑基都够不上,不值得他分心。
典籍上写的,没错。
下位魔界,不过如此。
他心中那点底气,又实了几分。
又飞了一程。
地平线的尽头,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渐渐浮起一道轮廓。
起初他以为是山。
可那轮廓太过规整,横平竖直,在灰红的天光下投出一片沉沉的暗影。
不是山。
是建筑。
田易神识朝那道方向探去。
探到了。
那片建筑群中有不少生灵气息,强弱不一,最强的也就金丹期上下。
没有元婴级的存在。
他放缓遁光,渐渐压低身形,朝那片轮廓落去。
田易没有直接落在城门口。
遁光在数里外收住,他落在一块黑石丘上,蹲下身子,神识朝那片建筑群探了过去。
看得比先前更清楚了。
一座城。
城墙是黑石垒的,不高,丈许出头,墙面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一类的东西。
城门朝南,两扇铁门半开,门口站了两个守卫,都是魔修打扮,气息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
城内布局简单——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低矮的石屋和棚架。
街面上有人走动,三三两两,气息都不强,最强的一个在金丹中期,杂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城中央有一座三层石楼,比周围的棚屋高出两头,门前的热闹程度也最盛。
田易收回神识。
整座城里,没有一个元婴级。
最高不过金丹中期。
他心中更有底了。
但也没有因此大意。下位魔界的规矩和人界不一样,谁知道这些魔修有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段。
元婴中期的修为压在这里,万一被人看出深浅,麻烦就来了。
他站在石丘上,眼中紫芒大盛。
大梦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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