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最后一壶茶(1 / 1)

第二百八十六章最后一壶茶(第1/2页)

冬天来了的第五天,林砚和苏婉泡了最后一壶茶。不是不泡了,是泡不动了。手抖了,眼花了,水烧开了,提不动壶。

“林砚,我来提。”

“不用。我来。”

他提起铜壶,手在抖。水洒出来,烫了手。他不疼。

“林砚,你手烫了。”

“不疼。因为心在。”

他把水冲进盖碗。茉莉香片,用新树的花。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她闻到了。清的,甜的,有一点点苦。

“苏婉,你闻到了?”

“闻到了。好香。”

“心香。”

“对。心香。”

他倒了两杯,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54℃。”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回甘。

“刚好。”

他也抿了一口。

“刚好。”

他们坐在后院,看着雪。老茉莉被雪盖住了,新茉莉也被雪盖住了。但根在。

“林砚,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记得。但心记得。”

“心记得什么?”

“记得你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风衣。我问你‘喝茶吗’,你说‘不喝’。我说‘喝吧,不要钱’。你笑了。”

“你记得?”

“不记得。但心记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砚,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苏婉。”

“你记得我叫你什么吗?”

“砚。”

“对。砚。”

“你记得我叫你什么吗?”

“婉。”

“对。婉。”

他笑了。她也笑了。

小静走过来,看着他们。“林老板,苏老板,你们泡了最后一壶茶。”“对。最后一壶。”“以后不泡了?”“不泡了。手抖了。但心在。”“对。心在。”

小荷走过来,看着他们。“林老板,苏老板,你们泡了最后一壶茶。”“对。最后一壶。”“以后谁泡?”“你泡。小风泡。心在,茶就在。”“对。心在。”

小忆走过来,看着他们。“林老板,苏老板,你们泡了最后一壶茶。”“对。最后一壶。”“以后谁记?”“你记。小忘记。心在,记忆就在。”“对。心在。”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女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她穿着灰色的棉袄,拄着拐杖,走路很慢,但很稳。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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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最后一杯茶。她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茉莉。”

“您懂茶?”

“不懂。但我儿子懂。他生前最爱喝茉莉。”

“您儿子……”

“他死了。二十年了。我想他。”

林砚看着她,用心感受。她的心在说:我不是要他活过来,我是要我知道他在哪。

“阿姨,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您儿子在。在您心里。您闭上眼睛,用心看。”

老人闭上眼。林砚也闭上眼。他用心感受她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弱,但还在。他用自己的心连上去。她的心看见了一个画面——儿子在笑。他在笑,眼睛很亮。

“妈,我在这。”

“小刚。”

“妈,我很好。您别哭。”

“妈不哭。”

“您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好。”

“妈,我走了。”

“别走。”

“不走不行。但心在。心记得。”

画面消失了。老人睁开眼。

“林老板,我看见他了。他笑了。他说他很好。”

“您信了?”

“信了。因为心看见的。”

“那您还疼吗?”

“疼。但不怕了。因为他在。”

老人站起来,走向门口。“林老板,谢谢您。”“不客气。”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

小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对小月说:“小月,你看见了吗?林老板用心帮人。”“看见了。师傅,我记住了。”“记住什么?”“心在。”小月笑了。

林砚端起最后一杯茶,喝了一口。苦,回甘。“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听不见了。但心在听。”“心听见了什么?”“听见了雪在说‘我化了’。”“对。化了。但心在。”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听风斋的门,开着。一千四百年了。林砚记不住,苏婉闻得到。方敏在土里,孟婆在土里,collector在土里,但心在。小静在绣花,小月在学。小荷在煮茶,小风在学。小忆在写卡片,小忘在学。小蝶在北方,真知在养老院,周明在社区。循环不息。心记得。

门永远开。茶永远54℃。心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