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轮回海的时候,玄老正在世界树根部那处凹陷中坐着。
他的姿势和他平时坐在苍玄宗后山时相同,背靠着树根,膝盖上摊着一卷竹简,那些竹片已经被翻动了太多次,边缘处已经磨出了圆润的光泽。他的手指按在竹简的边缘,保持着翻页前的位置,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刻痕上,而是落在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被雪覆盖的银白色花瓣上。那些花瓣在接触到雪时,会先在边缘处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被持续的雪覆盖。
秦凡从木屋方向走过来时,他的脚步在那些刚刚落下的雪面上留下了比平时更深的脚印。那些雪花在他经过时以恒定的速度落在他的肩头,在他衣料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白。他在玄老身边停住时,那些从他肩头滑落的雪在接触到树根表面的温度时,先以极快的速度融化,然后被地面吸收。他能感觉到玄老的气息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更弱了,那些曾经在他体内以恒定速度流动的力量已经降低到了接近待机的水平,像一盏在经历了长期使用后灯芯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段的灯,火焰还在,但比平时矮了半截,每一次跳动都在消耗最后一点燃料。
玄老在他停住时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些正在被雪覆盖的花瓣上。秦凡能感觉到他在开口前的那段停顿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更长,但他没有打破那段停顿。他能感觉到他正在用与平时相同的节奏调整他的呼吸,但每一次调整都需要比之前更长的时间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像一根在经历了长期使用后已经失去了弹性的弦,在每次振动后都需要更久才能恢复到静止状态。
凡儿。
秦凡蹲下身。他的膝盖在接触到那些雪面时发出了一声被压缩的细响,那些在他衣料表面融化的雪水在他膝盖下形成了一圈极浅的湿痕。他在蹲下时保持着与玄老视线平齐的高度,他的手指越过他们之间的间距,落在玄老的手背上,那些正在他体内以恒定速度流动的永恒之力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玄老的皮肤时开始向他的方向移动。
师父。
玄老在他喊出那两个字时把目光从那些正在被雪覆盖的花瓣上移开了。那些沉积在他眼角处的纹路在夜色中形成了与他在苍玄宗时相同的形状。他的声音在穿过那些正在变凉的空气时保持着与他平时说话相同的音质,但那些字句之间的间距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更长了,像一根在经历了长期使用后已经形成了固定间距的弦,不会因为外部条件的变化而改变它的频率。
生死有命。师父活了这么久,够了。
秦凡的手指在接触到他手背的位置时停住了。那些正在从他体内向玄老方向移动的永恒之力在那些字句中停在了他们之间的间距中,像一层在接收到停止指令后不会再向前延伸的表面,在到达终点前会以恒定的速度收窄它的宽度。他能感觉到玄老的手背在那些力量停住后,保持着与他记忆中的温度相同的数值。
凡儿,你是我最骄傲的弟子。好好活着。
他感觉到那些正在他体内以恒定速度流动的力量在他听到那些字句时出现了短暂的偏移,然后恢复了原来的位置。那道曾经在他与他之间持续连接的通道正在以比平时更慢的速度保持着它在那些字句中形成的间距。
师父,我会的。
玄老的目光在他说出那几个字之后停留在了他脸上。那些沉积在他眼角处的纹路在夜色中保持着与他在苍玄宗时相同的形状,那些竹简在他合拢时发出的声响与他记忆中每一次合拢竹简时相同。他能感觉到那些正在他体内流动的力量正在以恒定的速度下降它的输出水平,从他在苍玄宗时保持的频率降到他在轮回海时的频率,降到他在世界树根部坐着时的频率。那些曾经在他体内循环了太多个日夜的力量,在他完成最后一次调整时停住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以它们在他体内形成的顺序排列着,不会因为位置的固定而改变它们的顺序。
秦凡的手掌还停留在他手背上,他能感觉到那些正在他手指下方保持着的温度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下降,像一盏在完成最后一段燃烧后不会因为燃料的减少而改变它的下降速率。那些竹简在他手中保持着合拢的状态,那些被他合拢过的竹片不会再被翻开,那些在纸张上形成的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记录的痕迹。
那些雪在他背后持续落着,在那些银白色花瓣上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白,在接触到海面时会短暂地停留片刻,然后被海水吸收。他能感觉到他师父那些关于苍玄宗后山的记忆、关于他年轻时在苍玄宗后山练剑的记忆、关于他坐在山门前等秦凡回来的记忆,正在以恒定的速度向他体内那些存放他记忆的区域移动,和那些在他体内已经存放了太久的关于他的记忆完成了合并。
他的手指在他感觉到那些正在他体内的力量完成了最后一次流动时收拢了。那道曾经在他们之间保持着完整连接的通道,在完成它的合并后开始以恒定的速度收窄它的宽度,那些曾经在他与他之间循环的关于他的信号已经完成了全部传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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