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那天在世界树下睡着了。他的后背靠着树干,璃月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成均匀,像一根在经历长期振动后终于停止的弦,它的振幅已经降到了零。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海面方向越过了花圃,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灰白色的外衣,衣料的边缘处有一道被反复缝补过的针脚,间距均匀,不会因为使用时间的延长而松动。璃月不在他身边,她坐过的位置已经凉了,但外衣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那种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第一个月的清晨,秦凡会在天亮前醒来,坐在世界树根部的凹陷处,将意识沉入体内检查那些在裂缝修复中被消耗掉的力量的恢复情况。那些在黄泉路中被消耗的魂力正在以恒定的速度补充,像一座在经历枯水期后逐步迎来降雨的水库,水位在持续上升,不会因为补充速度的变化而中断。他会在晨光越过花圃边缘时站起身,走向木屋的方向,那里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早餐。
璃月会在木屋前的台阶上等他。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粥,粥面上漂着几颗红枣,那些红枣在她煮粥时会沉在锅底,但在盛入碗中后会浮起来,像一层被放置好的装饰品,不会因为被搅拌而改变位置。她会在看到他走近时把另一只碗递给他,碗壁的温度和他手掌的温度在触碰到时保持着接近的数值。
饭后,秦凡会帮她把那些银白色花丛旁边的杂草拔掉。那排花丛在三个月前经历了一次被冥界死气侵袭的过程,有几株的叶片边缘出现了枯黄的痕迹,但那些枯黄在净世之力的覆盖下正在被修复,像一层在经历缓慢愈合的伤口在边缘处会形成新的组织来替代受损的部分。
上午的时间会分配给修炼。他会在世界树的枝干上找到一处平整的截面,盘腿坐下,将那些在休眠期积累的力量引导到需要被加固的路径上,像一条在经历枯水期后河道干涸的部分需要重新被水流填充。他的左眼在修炼过程中不会再出现那种金色与血色交织的异变了,那道瞳孔深处的暗红色细丝依然存在,但它不会因为力量的流动而改变形状。他在修炼结束时会站在那里片刻,看着海面上的光,确认自己已经为下一次旅行做好了准备。
下午的时光更慢。有时他会和林雪一起坐在菜园门口的台阶上看书,她的守护之誓在经历进化后已经不需要她持续维持它的存在了,它像一层被他自身覆盖的边界,会在需要时自动激活,不需要通过外部指令来控制它的激活时间。她的肩膀在他身边保持着恒定的高度,她的呼吸在他耳边保持着均匀的间隔,她的声音会在翻页时偶尔响起,像一层在经历长期使用后依然保持着原有频率的标记,不会因为外部条件的变化而改变它的振动模式。
她会在他看累的时候问他一些事。那些事和他记忆中她问过他的问题方向类似,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问题在三个月后正在变化——从回忆过去转向确认现在,像一个人在从对过去的关注转移到对当前状态的关注。那些变化很缓慢,像刻度盘上指针的移动,需要持续观察才能注意到位置的变化。他在回答她时会看着她的眼睛,能看到那些光正在以他记忆中的方式在他瞳孔中反射着靠近他的光线。
有时秦昊会来找他对练。他们会用木剑进行某种形式的交流,不需要法术,不需要法则,只是身体的移动和对距离的判断。秦昊在三个月前打不过他,三个月后依然打不过他,但他每次落败后都会把木剑放回武器架上,然后在下次对练中采用与之前不同的方式处理相同的局面,像一根在持续承受压力后会在表面形成新纹路的竹条,不会在断裂处留下粗糙的断面。对练结束后他们会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喝水,秦昊会问他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那道门槛,他会回答他已经准备好了,但需要确认准备的时机是否恰当,而那道门槛的开启时间将会由星姐姐的推演来确定。
柳如烟会在傍晚时分推开花圃的木门,在那些银白色花瓣边缘洒水,她的动作在三个月后变得更熟练了,不会像之前那样把水溅到花瓣以外的区域。她偶尔会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少年和少女会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奔跑,追着那些被风带起的银白色花瓣,跑累了就蹲在菜园门口看那些正在生长的蔬菜。秦凡会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层正在被缓慢铺设的地面,它的覆盖范围在持续扩大,它的表面在持续平整,直到它被脚下的重量压实、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
他在三个月里注意到自己体内那些曾经在黄泉路中被剥离过、被稀释过、被封存过又恢复的情感正在发生一种变化。那些情感在恢复之后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贴着他的意识表面了,它们在他体内形成的布局更像一块与周围地面齐平的砖石,位于表面之下,用力压实,形成平坦坚实的覆盖层。他能感觉到那些情感在他体内占据的位置比之前更深了,像一枚被嵌入地表之下的标记,他的表层的触感与他接触到它们时的触感之间多了一层可测量的厚度。那些关于牺牲的恐惧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在特定话题出现时立即浮到他意识表面了,它们正在从一种快速的应激反应变成一种稳定的缓释过程,像一根在经历长期使用后燃烧速度逐步降低的灯芯,它的亮度在下降,但它的持续时间在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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