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故事还在继续,只是换了片星空(1 / 1)

「太爷爷!您又在偷懒!」

一声脆生生的童音从老榆树后头蹦出来。

扎着俩冲天羊角辫的小女孩,跟个肉球似的,跌跌撞撞地扑进周青怀里。

小丫头两只沾着泥巴的小手,精准无误地揪住了周青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白胡子。

「哎哟哟!轻点轻点,祖宗,这可是原装的,薅光了你太奶奶又该嫌我丑了!」

周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伸手去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胡须。

他顺势一把将小丫头捞起来,架在脖子上,宽大的手掌稳稳托着那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

「谁说太爷爷偷懒了?」

周青故意板起脸,拿胡茬子去蹭小丫头粉嫩的脸蛋。

「太爷爷这是在给大白和黑子布置战术任务呢,这叫运筹帷幄,懂不懂?」

「咯咯咯……太爷爷扎人!」

小女孩痒得直缩脖子,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小白蛇顺着周青的裤腿哧溜一下钻进土里不见了,小黑狗也识趣地夹着尾巴溜回了狗窝。

「太爷爷骗人,我妈说了,您就是这十里八乡最闲的老头儿。」

小丫头骑在周青脖子上,不安分地扭着身子。

「她懂个屁。」

周青翻了个白眼,托着重孙女,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把老摇椅旁,一屁股坐下。

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透着股子岁月沉淀的安稳劲儿。

「来,跟太爷爷说说,今天在学校又学啥了?有没有男同学欺负你?」

「才没有呢!」小丫头撇撇嘴,一脸的骄傲。

「今天历史课,讲了地球防卫战。」

她挥舞着小拳头,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老师说,当年有个大英雄,一巴掌就把坏人的飞船拍成照片了!」

「太爷爷,老师说那个英雄也姓周,是不是咱们家的亲戚呀?」

周青听着这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帮写历史教材的,还真能扯。

什么一巴掌拍成照片,老子那是用降维打击好不好。

「咳咳……」

周青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

「亲戚嘛……估摸着算是吧。」

「我就说嘛!」小丫头兴奋地拍手,「那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去打坏人!」

周青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这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虎劲儿,还真是老周家的遗传。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透着睿智的眼睛,透过院子里斑驳的树影,望向湛蓝的天空。

今天是个大晴天,一丝云彩都没有。

但在那看似平静的蓝天之上,却隐藏着人类有史以来最壮丽的画卷。

「嗡——嗡——嗡——」

一阵低沉丶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般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从云霄深处传来。

连带着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共振。

「太爷爷,天上是打雷了吗?」

小丫头好奇地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

「不是打雷。」

周青拍了拍她的小手,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透着股子藏不住的自豪。

「是咱们国家的船,出海了。」

视线穿过大气层。

在距离地球数万公里的近地轨道上。

没有了当年为了抵御「掠夺者」而仓促建起的钢铁防线。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庞大丶精密丶散发着幽蓝色反重力光晕的星际堡垒。

而在这些堡垒之间,一支规模宏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舰队,正在集结。

那是「盘古号」丶「女娲号」丶「伏羲号」……

上万艘搭载了最新型暗物质引擎的超级战舰,像是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静静地悬浮在宇宙真空中。

每一艘战舰的侧舷,都喷涂着一面鲜艳的丶即使在真空中也仿佛在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今天,是华夏第四批星际远征军启航的日子。

「报告总指挥,各舰能量充填完毕,跃迁坐标已锁定。」

盘古号旗舰的指挥舱内,通讯兵的声音铿锵有力。

坐在指挥椅上的,是一个两鬓斑白丶却依旧腰杆笔直的男人。

周震。

当年那个在西伯利亚冰窟窿里跟老毛子拼刀子的小子,如今已经成了这支无敌舰队的最高统帅。

他没有穿那些花里胡哨的礼服,身上依然是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深黑色太空作训服。

「出发。」

周震只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什么冗长的动员演讲。

老周家的人,办事向来乾脆。

「轰——!!!」

上万艘战舰尾部,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尾焰。

空间开始扭曲,摺叠。

舰队化作漫天流星,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漆黑的宇宙深处。

去探索,去征服。

去让那面红旗,插满每一个未知的星系。

靠山屯的院子里。

周青收回目光。

他没去管那些飞走的铁疙瘩,而是伸手在摇椅旁边的一个旧木匣子里摸索了半天。

摸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皮酒壶。

拧开盖子,一股子浓烈的二锅头味儿飘了出来。

「老头子,你是不是又偷喝酒了?!」

厨房门帘一掀,苏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汤走了出来。

她虽然头发全白了,但步子依然稳健,瞪着周青的眼神,跟几十年前一样犀利。

「没……没喝。」

周青手一哆嗦,赶紧把酒壶往屁股底下塞。

「就闻闻,闻闻味儿。」

他心虚地乾笑了两声,赶紧扯开话题。

「媳妇儿,饺子煮好了没?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煮好了,猪肉大葱馅儿的。」

苏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汤碗放在石桌上,伸手把小丫头从周青脖子上抱了下来。

「赶紧去洗手,一天天的,就知道带着孩子疯。」

周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着正在给小重孙女擦脸的苏雅,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酸菜汤。

吸了吸鼻子。

真香啊。

这大半辈子。

从一个为了口吃的在雪地里跟野猪搏命的穷小子。

到后来满世界折腾,跟洋人斗法,跟外星人干架。

杀过人,流过血,也站上过这世界的最高处。

金山银山,滔天权势,他都攥在过手里。

可到头来。

最让他觉得踏实的,还是这农家小院里,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汤。

「这天下,太平了啊。」

周青走到水井边,按了几下把手。

清冽的井水涌出来,洗去了手上的泥土。

他转过身,重新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摇椅上。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微风拂过。

大兴安岭的松林,发出一阵阵海浪般的沙沙声。

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为这位守护了这片土地一生的老人,唱着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赞歌。

周青的嘴角,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呼吸变得均匀,平缓。

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在靠山屯村口,那座气势恢宏的牌楼下方。

一块由整块泰山石雕刻而成的巨大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与阳光交替的岁月里。

石碑上,没有歌功颂德的长篇大论。

只有两行力透石背丶被风雨侵蚀却依然清晰可见的大字:

【国难当头必先死,民生多艰必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