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靠山屯的雪又下起来了,一切如(1 / 1)

那块带着裂纹的青色印记,在周卫国粗糙的掌心里,冷得像块冰。

没有紫金色的光芒,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像是一块从河滩上随便捡回来的鹅卵石。

风夹着大雪片子,往人脖领子里灌。

周卫国跪在老鸹岭那片被砸焦的黑土上,肩膀一耸一耸,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嘶鸣。

「爹……」

他把那块石头死死贴在脸颊上,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糊了满脸。

周围的暗影队员跟着跪了一地,一个个红着眼眶,攥紧了手里的枪杆子。

几个月后。

这年的冬天,大兴安岭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勤,也更早。

整个靠山屯被厚厚的白雪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就像个没醒的白胖娃娃。

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树,光秃秃的树杈上挂满了冰溜子。

周家老宅的正房里。

火炕烧得滚热,铁炉子上的大铝壶滋滋冒着白气。

那股子带着松香的木柴味儿,混着点旱菸的辛辣,熏得屋里暖烘烘的。

炕头靠窗的位置。

一床厚实的大红牡丹面被窝里,有个乾瘪的人影动了一下。

周青觉得眼皮重得像挂了俩铅坨子。

他费了半天牛劲,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视线有点模糊,天花板上那根发黄的拉线电灯泡,晃晃悠悠的。

没光圈,没数据流,啥也没有。

「这特么……是在哪啊?」

周青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他想抬手揉揉眼,结果胳膊一动,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痛。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疼得直咧嘴。

这感觉,太久违了。

自从当年融合了那个什么神格,他这副身子骨就跟铁打的似的,连个感冒都没得过。

现在这酸痛丶这虚弱……

真特么带劲。

周青扯了扯嘴角,乾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知道。

老子这是活下来了。

那帮外星机械怪物,那乱七八糟的维度空间,全他妈成了过眼云烟。

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会腰酸背痛丶会肚子饿的糟老头子。

「醒啦?」

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动静。

周青费力地偏过头。

炕沿边上,坐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老太太。

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苏雅。

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正拿着木勺子在里头搅和。

一股子酸白菜混着五花肉渣的香味,直冲周青的鼻子。

「咕噜……」

周青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他看着老伴儿,眼眶突然就热了。

「媳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煽情的话。

比如在太空里多想她,比如差点就见不到她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那啥……这酸菜汤,给我多盛两块肉渣。」

苏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闪烁着水光。

这小老头,在外面装得多威风,回了家还是这副馋嘴样。

她没有走过去。

实际上,她也走不过去。

因为此时的苏雅,只是一道由最高尖端全息投影技术凝聚而成的意识体。

她的肉身,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周青当时在星空外,留住的是她最纯粹的那一抹意识数据。

现在,这道数据被植入了周家老宅的独立主机里,永远陪伴着他。

「就你馋。」

苏雅的虚影端着碗,坐在周青旁边。

她不能真喂,这只是一种陪伴程序的互动。

但周青看着她,心里觉得比喝了那什么万物造化液还要舒坦。

「外面咋样了?」

周青挣扎着靠在被垛上,喘了口粗气,伸手端起床头柜上的一碗热汤。

「还能咋样,你那几个宝贝疙瘩,差点把天给掀了。」

苏雅笑眯眯地看着他。

「卫国天天带着人在后山转悠,恨不得把老鸹岭给刨个底朝天。」

「安安把她的医疗团队全拉回村里了,说是要研究你的细胞切片。」

「还有小震那孩子,从太空回来后,整个人瘦脱了相,天天在祠堂里跪着,说没护好你。」

苏雅叹了口气。

「你这老家伙,一闭眼就是大半年,可把孩子们吓坏了。」

周青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滋溜喝了一口酸菜汤。

烫嘴。

但这热乎劲儿顺着食管流进胃里,把那股子残留的宇宙寒意全给驱散了。

「这帮小兔崽子。」

周青嚼着一块肉渣,含糊不清地骂道:

「老子就是睡个长觉,至于这么咋咋呼呼的么。」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

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

强行撕裂维度,又用尽了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把意识砸回地球。

这跟在油锅里滚了三圈没啥区别。

能捡回这条老命,那都是老周家祖上积了大德。

「不折腾了。」

周青靠在墙上,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看着窗外的落雪。

「这回,是真不折腾了。」

「外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谁爱管谁管去。」

「老子现在,就想好好当个能吃能睡的普通老头。」

正说着。

「咣当」一声。

外屋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子夹着雪花的冷风倒灌进来。

「爷爷!您真醒了?!」

周震穿着一身泥乎乎的作训服,手里还拎着把铁锹,像头蛮牛一样冲进里屋。

他瞪着俩红通通的眼睛,看着靠在被垛上喝汤的周青。

嘴唇直哆嗦,一个一米八几的铁血汉子,眼瞅着就要掉金豆子。

「嚎啥嚎?」

周青斜了他一眼,抓起炕上的一个鸡毛掸子,作势要打。

「多大岁数了还掉眼泪,丢不丢人?」

周震也不躲,任由掸子轻轻扫在肩膀上,傻乐着挠头。

「爷爷,您不知道,大炮叔他们都快急疯了。」

「刚才监控室说您这屋的生命体徵有波动,我扔了铁锹就跑回来了。」

「大炮那老东西还没死呢?」

周青乐了,刚想开几句玩笑。

周震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说:

「那个……爷爷。」

「外头……来了个人。」

「谁啊?」周青眉头微皱。

「他说是您老朋友。」

周震咽了口唾沫,语气古怪。

「他说……他叫安东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