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跟个被抛弃的小娘们一样(1 / 1)

第112章跟个被抛弃的小娘们一样

早上,《十月》编辑部小说组组长张守任骑着自行车来到崇文门外东兴隆街口,拐弯西行去上班,恰好看见王士敏靠着自行车停在路边一家国营早餐店的门口。

「王主任,都到单位门口了,怎么还停下了呢?」

「哟!老张过来了?你嫂子今儿早上不是太舒服,没起来给做饭,我买俩包子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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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没吃也不用买包子呀,直接去咱招待所的食堂吃一口不就是了!我天天去吃,可好吃了!」

王士敏摆摆手:「招待所食堂的早餐,是给外地过来改稿的作家朋友,或者住招待所的客人准备的,咱们去吃,不是沾公家便宜吗,不好。」

作为刚刚标榜了天天去吃的人,张守任谨表脸皮一紧:「王主任这就是你不了解情况了!咱招待所的早餐往往都是照着多了准备,客人根本吃不完。咱们不去吃,也是后厨那帮人自己带回家吃。再说了,咱也给食堂交粮票呀!怎么能是沾公家便宜呢!」

王士敏知道燕京出版社内部职工去食堂吃早餐也要交粮票的事,更知道粮票收取的标准,比外面便宜。

就好比同样一个馒头,外面收2两粮票,招待所食堂才收1两。

「王主任,走吧,别不好意思!」

「你呀,日子过的太仔细了。」

王士敏看出来了;张守任今天不拉他一起下水誓不罢休,所以乾脆从善如流,跟着一起去了招待所食堂。

一人两根油条,配一碟酱咸菜丶一碗小米粥,好吃而且————便宜。

「这个周末,我见着老崔了?」

「哪个老崔?《人民文学》的崔道仪?」

王士敏点点头。

「老崔咋了?」张守任觉得王士敏提到崔道仪的时候,口气有点沉重。

「老崔对外放风,说小严同志给他写的那篇小说,在定稿会上卡住了,张广年张主编最后定盘子,说要围绕小严同志的稿子召开一次专题编委会。」

「嘶一」

张守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杂志社召开编委会是很正常的事情,围绕某个作家的某部作品召开编委会,就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老崔怎么个意思?小严同志给他写的那篇小说有什么问题吗?」

「不清楚,不过老崔透露了这次专题编委会的参会名单,有严文景丶贺憬之丶谢冰芯丶魏维。」

张守任大为咂舌:「都是大家呀!」

「可不吗?」

严文景不必多讲,现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社长丶总编辑。

贺憬之,「时代的歌手」,「人民的诗人」,《回延安》丶《白毛女》丶《南泥湾》

的作者!

谢冰芯,赫赫有名的文学巨匠,素有「文坛祖母」之称,其1957年1月31日发表的《小桔灯》,1963年就入选了人教版初中语文教材。

魏维,《谁是最可爱的人》的作者————

既然是专题编委会,《人民文学》肯定不可能只是邀请几个人参加,必然还有其他人。

但即便只是知道这几个人,压力感也已经拉满了。

张守任一阵抓耳挠腮:「小严同志给崔道仪写的那篇小说什么情况?怎么闹这么大动静?后来呢?专题编委会开完了吗?结果怎样?」

「你慢点挠,头皮屑都飞我碗里了————」王士敏往旁边端了端自己的小米粥:「老崔没说,让大家看下期杂志。」

「————老崔太坏了!怎么还卖上关子了?」

「他什么人,你不清楚,还是我不清楚?等着看吧,小严同志这次可能又要放卫星了「你这个又字用的真好啊!」

王士敏没搭理他的恼羞成怒:「别扯这些没用的,一转眼,小严同志已经来燕京两个多月了,没找他再约篇稿子?」

「约了,小田还跑了几趟燕京大学催了催,说是已经写了,暂时还没写完。」

「那你催着点,尽量快一点。如果小严同志这次真在《人民文学》上闹了大动静,咱争取明年开年把他端出来,搞个开门红!」

「这个可以有!」张守任的眼神一下亮了。

不管怎么说,《人民文学》都是国内文学刊物的殿堂级存在,假如严缺在《人民文学》上爆了,基本上约等于他这个人也爆了。

《十月》1981年第1期杂志上如果能发表他的新作,必然跟着一起爆一下。

可不就是个妥妥的开门红?

张守任决定今天再让田增祥跑一趟燕京大学,看看严缺的新小说大约写到什么程度了,如果是在没写完,稿子主题丶内容丶质量没什么问题的话,一稿两开发连载也行啊!

吃完饭,张守任跟王士敏离开食堂,奔隔壁办公楼方向。

院门口传达室的治保员招呼了一声:「张主任,有您的信!」

「哪儿寄来的?」

「燕京大学。」

「?!」

张守任迷瞪了半秒钟,浑身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去了传达室。

燕京大学寄来的?是不是小严同志的稿子?

他取了信,搭眼一看寄信人的姓名,嘴角接着咧到了腮帮子上。

「小严同志的稿子?」王士敏瞅着信封上「严缺」的名字,眼神悄悄一亮。

「必须的呀!王主任您摸摸这个厚度,最起码也得是个中篇。」

「真假?来,给我仔细摸摸。」

「您少来!我是小严同志的责编,他的稿子肯定是我先看过,再请您过目!」

张守忍一眼看穿了王士敏,宝贝一样抱着严缺的来信,一溜烟的跑走了。

王士敏气得直撇嘴,娘的,我又没说我先看,你跑什么呀?

张守任进了办公室,茶水都没顾上泡一杯,拆开严缺的来信,展开稿子就看。

开篇一如既往,潺潺流水一般的文笔,把他带进了故事世界之中。

一晃看了半个来小时,眼圈已经悄然泛红。

「小严同志这个新小说有点催泪呀————」

这样的念头在心头闪烁着,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敲了敲张守任的桌面。

张守任有点烦气的斜了对方一眼,接着站起身来:「苏主编。」

敲他桌子的这位是《十月》杂志的主编苏于,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姐。

苏于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老张,听说严缺同志寄了新稿子过来?」

「是啊,我正看着呢————」

「我中午安排了事情外出,这会儿正好不是很忙,你把小严同志的稿子给我先看一下」」

,」

张守任眼睁睁的看着严缺的稿子被苏于带走,眼泪哗哗的,心说编辑部主任欺负人,主编也来欺负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章中锷看他哭得跟个被抛弃的小娘们一样,乐得不行:「老张,小严同志的稿子早看晚看都一样,瞧瞧你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一样呢?」

张守任挽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是看小严同志的稿子感动的。」

章中锷:?

田增祥:?

小严同志这次写了个什么稿子啊,居然把张守任感动哭了?

「小严同学,有你的信!」

早晨,燕京大学南门传达室的门口,治保员双手插兜,吆喝了一嗓子。

严缺一转自行车车把,过去停下:「天这么冷,治保员大哥怎么在门口站着?您把我名字写到小黑板上,我看见了找您取就可以了。」

「不写!小黑板上多写一个名字,回头就得多擦两把。小北风吹手上,太冷了。

严缺哈哈笑着领了自己的稿费单和信件,跟治保员说声再见,骑车直奔教学楼方向。

而在教学楼门前台阶下,刘震云和查建瑛正在等他。

和他们两位一起的,另有一个既陌生也不陌生的男生。

说不陌生,是因为严缺上辈子认识;说陌生,却是因为这辈子还不认识。

「缺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燕京大学学生文工团话剧队的负责人,心理学系1979级的英哒。英哒同学想把你那篇《岁月的童话》改编成话剧,找你谘询一下意见。」

眼前的英哒,有着跟整个社会大环境格格不入的小胖身材,脸蛋是记忆中的憨厚,一双小眼睛里暂时还没有后世的那一抹藏而不露的狡黠。

「严缺同学你好,我是英哒。贵作《岁月的童话》,我和话剧队的同学拜读过之后都非常喜欢,觉得你笔下的花生,既有当代大学生的蓬勃朝气,又有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所以很希望能把你这篇小说改编成话剧,不知你意下如何?」

严缺原则上没意见:「可以啊,改编我小说的话,给多少钱改编费?」

查建瑛:「?」

刘震云:「!」

缺哥,咱都是同学,怎么还提钱呢?

英哒涨红了脸:「严缺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们这边是咱燕京大学的学生文工团话剧队,非赢利性的学生团体!」

「开个玩笑嘛!我知道你们今年春天还排演过一部叫————叫《爆炸性新闻》的话剧,是在咱们学校宿舍区丶教学区丶活动区交汇的三角地演出的。你们想改编我的小说,可以不提钱,但咱们是不是需要签一个授权书之类的东西。」

英哒谨表没听说过:「我们这边一般都是当面取得原作者的口头同意,就————不过严缺同学既然提出来了,咱们可以签一个正式的授权书。」

「好,那我回头写一个,咱们再商量。」

严缺猜着英哒手里肯定没有此类授权书模板,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一副完全没经手过的模样。

这个事情还得哥们自己动手啊!

严格意义上讲,其实英哒他们只是在燕京大学内部改编丶排练丶演出的话,有没有授权书,意义都不大。

但严缺始终认为,即便一分钱的瓜葛也没有,流程上该走的还是要走一下。

只有流程到位了,才能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今天上午还是上大课,张颐舞提前帮忙占了座。

严缺迎着他挥动的小手坐过去,顺手把刚收到的信放在了桌上。

其中一个大信封,是《人民文学》编辑部寄过来的,张颐舞看了很是咂舌:「缺哥,你跟《人民文学》也有联系啊?《人民文学》也给你寄杂志?」

「我认识《人民文学》编辑部的几个编辑————」

严缺经常会收到杂志社寄过来的杂志,比如《山东文学》,比如《十月》————哦,10

月份的时候,还收到过王晞坚帮朋友忙寄过来的两期《柳泉》杂志。

《柳泉》是山东人民出版社以书代刊的形式创办的杂志,今年刚创刊。

没记错的话,上辈子电影《咱们的牛百岁》的原着小说,袁学强写的《庄稼人的脚步》,就是在《柳泉》杂志上发表的。

此类来信,不着急拆,严缺先拆开了魏慧丽寄过来的信封。

信纸里面夹着一张小姐姐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留了一个齐耳短直发的发型,薄薄的短刘海自然搭在额头上,不着半点粉黛的俏脸,洋溢着纯天然的美丽。

这是把辫子剪了?

陈天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严缺身边,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魏慧莉的照片:「老严,这是谁啊?长得真漂亮!」

「我对象。」

「唬谁呢?这个女同志一看就是已婚妇女,而且得有二十四五岁了吧?能是你对象?

「」

「你哪儿看出来她是已婚妇女?这是剧照!懂不懂啊你?」

有一说一,陈天奇眼神还是不错的。

慧莉姐今年明明已经27岁了,这厮居然还看她跟二十四五岁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慧莉姐天生丽质!

「严缺,《喜盈门》的外景拍摄已经开始了,剧组费了老大劲,专门搭建了陈家小院等等实景,让我大开眼界。以前在《精变》剧组,只见过导演四处选景,来回奔波挺辛苦的,但跟《喜盈门》剧组,我才知道为了还原故事场景,还可以大张旗鼓的搭建实景————

赵导说,我所饰演的水莲,是刚结婚的小媳妇,还需要凸显温柔贤惠丶朴实干练的性——

格,所以形象上不能戴饰品,不能扎辫子,所以我把辫子剪了。

随信附上一张刚剪了辫子之后的定妆照,你看好看吗?

「」

魏慧丽的来信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全都是她在《喜盈门》剧组的一些琐事。

严缺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她的快乐与雀跃。

「慧莉姐辛苦了。照片很好看,但是没有慧莉姐本人好看,我更愿意看到你在我眼前绽放的笑容。

天气转冷,胶东地区气温比内地普遍偏低一些,你多穿衣服,注意身体。

另外,我为你备了一份礼物,你放假后来燕京的路上,可以提前把欢呼准备好————

「,严缺在信纸上逗着小姐姐,张颐舞在旁边馋《人民文学》馋的心里痒痒。

燕大学生爱看文学刊物,但自行购买杂志的话,说实话挺费钱的,好比《人民文——

——

学》,一本要0.4元,在食堂能买八份炒土豆丝或者四份锅塌豆腐,连红烧肉都能买两份半,所以大家更爱看免费的。

严缺手边上放着现成的《人民文学》,张颐舞一忍再忍没忍住:「缺哥,看你这会儿忙,我帮你把《人民文学》的来信拆了吧?」

「拆吧!」严缺猜着里面装的应该是杂志,所以没当回事。

但他没想到,里面不但有两本《人民文学》,还有崔道仪的一封亲笔信,以及一张稿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