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实用型小姐姐(1 / 1)

第106章实用型小姐姐

杨师傅要了严缺1元钱并没有揣自己兜里,而是找了在路边偷摸卖烟的小贩,买了两包大前门。

大前门在正规商店里买,是0.41元一盒,但必须要配烟票。

普通居民每月每户大约能领2—5张大前门烟票,所以就催生了私底下的交易。

没人知道这些小贩的烟是怎么来的,但也没多少人在乎,他们卖的虽然贵一点盒要0.5元但优点是只认钱不要票,因此深受菸民们的喜欢。

括弧,舍得掏0.5元买包烟抽的菸民。

杨师傅带上那两包大前门,领着严缺丶朱霖去了位于西四南大街55号的西四家具店。

这里是距离燕大最近的家具店,也是这一带唯一一家有席梦思床垫卖的家具店。

进门后,杨师傅绕去后面办公区,找了个熟人聊了聊,把那两包大前门放进了对方说着不要不要的同时,悄悄扯开的衣服口袋里。

「杨师傅,咱这就算是订好了?」重新出门之后,严缺问了一句。

「订好了,我给家具店的经理打好招呼了,他说大约再过个半个来月能有货,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让小朱同志联系你,你带着钱过来买就行。对了—」杨师傅转头交代了朱霖一句:「你记得带上你的结婚证,我给人说的是我一个侄女结婚买床垫。」

「行,我一定带着。」

杨师傅又问严缺:「你住哪儿?需不需要我帮忙蹬个三轮给你送过去?」

「我住燕京大学南门外,海淀镇的平房那边。」

「你这个距离不算近啊————3元钱!」

送床垫收钱的事,朱霖事前没给严缺说过,杨师傅最后闹这么一出,让她略感尴尬,送走杨师傅之后,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两句:「杨师傅对象身体不太好,儿子的工作也没安排利索,家里挺不容易的。」

「理解,按劳分配嘛,请人家大老远的帮忙蹬三轮送过去,确实应该给点费用。」

西四家具店到海淀镇周家小院,大约有八公里多九公里左右的样子,四五十公斤重的席梦思床垫没人帮忙送的话,难道自己背回去?

什么样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个造法呀!

严缺觉得别说3元钱,哪怕5元,该花的也得花。

朱霖抿唇浅笑,从包里掏出一张自行车券递给严缺。

严缺点了100元钱给她:「姐,这附近有卖自行车的吗?需不需要提前登记,过段时间才能来买?」

「这个不用,西单这儿有燕京最大的自行车专卖店,交钱就能买!」

「那感情好————」

半小时后,严缺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17型自行车,出了自行车商店。

车铃铛一响,听着格外的清脆欢快。

「姐,选个地方吧,中午请你吃饭。」

朱霖摆摆手:「不用了吧,等帮你买上席梦思床垫之后再说。」

「那时候再说那时候的事,今天你帮我买了自行车,我怎么也得请你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那————行吧。」朱霖略微扭捏了一下,最终点头同意。

严缺扬起嘴角,浅浅的笑意里藏着一点点得意。

饭桌是中国人骨子里最认同的交流场所之一,不熟悉的人往往都是因为一起吃了一顿饭,才熟悉起来的。

跟小姐姐接触同样如此,在饭桌上可以观察到她的消费习惯丶文化教养,也可以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之中展开一些话题,多聊一点,从而摸准她的脉。

严缺觉得,在朱霖点头同意一起吃饭的那一刻起,他才算是一脚迈进了朱霖的花丛边0

但能不能沾上花粉,那就是后边的事情了。

两人没走远,就近找了一家小饭馆进去,严缺请朱霖点菜,朱霖思虑半晌,才点了一道十分家常的面筋扒白菜。

菜价0.35元,不贵,下饭,大众口。

这是实用型小姐姐了。

严缺会心一笑,追加了一道油爆鸡丁。

油爆鸡丁要1.8元,朱霖嫌太贵,拦了好几次,最后是严缺坚持让上。

「姐,你要想吃清口的,回你自己家吃去,既然出来吃,肯定得吃点好的不是吗?」

「你这不是好,是太好了!一道菜要1.8元,这得买多少斤大白菜呀!」

「那听你的,这顿饭咱不吃了,我给你折算成大白菜,给你背回家去?」

「噗————」

朱霖笑喷,总算没再提这个茬:「对了严缺,上次咱俩通完电话之后,我买了一本《十月》,看了看你写的《岁月的童话》。你写的真好啊,尤其是字里行间的那种乡野气息,特别迷人。」

「我家本来就是农村的嘛,所以比较擅长写农村的人和事。」

「我们单位有人议论,说这篇小说应该是你的真情实感什么的,那都是你自己的亲身经历吗?」这话问完,朱霖又觉得问错了:「不对,你现在才上大学,小说里的主人公花生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严缺笑笑:「说是我真情实感的,应该是比较了解我过去大半年经历的读者了。」

「出什么事了吗?」朱霖日常比较爱看电影类的期刊杂志,文学期刊方面看得少丶关注的也少,现在也只是因为要看严缺的小说,看了《山东文艺》丶《山东文学》丶《十月》各一期,还没看完。

「姐,吃菜,你点的面筋扒白菜。今年三月份,我不是在《山东文学》上发表了一篇《咱们的牛百岁》吗————」

面筋扒白菜上了桌,严缺招呼着朱霖动筷子的同时,大约讲了讲《咱们的牛百岁》发表之后,引发的一系列批评,以及后续的翻转。

顺带着,讲了讲写《岁月的童话》的过程。

「————原本没考虑太多,只是想到了这么一个故事,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写了下来。凑巧《十月》的张守任张老师写信找我约稿,我就把稿子投给他了。」

朱霖听完他这段经历,不禁唏嘘不已:「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能够坚持自己,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严缺夹了一筷子刚上桌的油爆鸡丁到她碗里:「姐不喜欢现在从事的工作吗?」

「怎么说呢,我们单位挺安稳的,只要按部就班的待着,无波无澜,也挺好的,只是————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家那口子不让,他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说我整天想三想四的,都是瞎折腾「」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能是瞎折腾呢?」

「对啊,我觉得也是!人生短短几十年,能有多少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根本就不是瞎折腾!」

严缺的话,让朱霖很有知音之感。

连带着眼神都变得亮晶晶的了。

 朱霖真想做的是演员。

她小时候爱好十分多元,上小学的时候练过五年体操,其间还练过两年篮球,自学了游泳,初中毕业后又学了舞蹈表演,作为知情插队期间,还当过舞蹈演员。

1970—1975年,她当了五年文艺兵,做的也是舞蹈演员。

文艺表演的细胞,一直在她身体里不安分的升腾。

今年春天,西安电影制片厂筹拍电影《叛国者》,希望找一位懂医学丶文静知性丶无表演痕迹的女演员,出演女主角科研助理沈虹。

联系了不少专业演员试镜,都卡在了表演痕迹这一条上。

导演张期昌来医学科学院实地选角的时候,看见朱霖穿着白大褂做实验,清冷素颜丶

沉稳专注,当场认定了「就是她」。

后来,张期昌在北影厂那边借了场地,邀请朱霖过去试镜,无实物表演织毛衣,一遍过。

朱霖当时多少有些犹豫,一方面是自己确实没有表演经验,怕演不好,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端着医学科学院的稳定铁饭碗,怕拍电影影响工作,经张期昌劝说之后,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决定拼一把。

但她丈夫王南力对此事十分反感,万分抵触。

进组之前,一直跟她闹别扭,拍戏期间屡次发电报,以他受伤了丶婆婆病危等理由,想要把她骗回燕京。

后来盼到朱霖回燕京了,而西影厂又需要朱霖再去一趟云南,配合补拍一些镜头,他一气之下把家里的钱全都藏了起来,连一张火车票钱都不给。

没办法,朱霖这才拿了自己攒下来的工业券丶布票到王府井那边冒险出手,筹集路费。

也正因为如此,才忍痛把自己的三洋饭盒子录音机卖给了严缺————

今天,朱霖话赶话给严缺说起这些,眼圈情不自禁的泛红:「对不起啊,你看我絮絮叨叨的,给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事,越是这种事情,越不能憋在肚子里,时间久了,容易憋出毛病。」

朱霖抿唇浅笑,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严缺还怪好的,通情达理,还这么善解人意,王南力能有他一半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看看咱俩光顾着说我了,说说你呗!」

「好啊,姐想听我说什么。」

「说————说说钱!今年来来回回你花了300多————唔,吃完这顿饭,应该能花到310元吧?你买席梦思床垫的话,钱还够吗?」

严缺盘算了一下:「够,床垫要350元对吧?买完床垫之后,我还能剩50元呢!」

朱霖有些吃惊:「你这么有钱?」

严缺故意叹息一声:「那要不要加个菜?」

」?」

「你都说我这么有钱了,我再不加个菜,岂不是显得我特别小气?」

朱霖咯咯笑:「都吃饱了,今天就算了。等下次买床垫的时候,你提前洗乾净脖子,等我宰一刀。」

「得唻,那您得准备个盆,到时候接着点。」

「哇!你好恶心!哈哈————」

饭后,朱霖要回家了,临别前嘱咐严缺回去之后记得及时给自行车挂牌,还说花那么多钱买的,珍惜着点骑。

严缺很想让她放心,等他骑上了,一定珍惜。

下午回到周家小院,刘震云光着膀子,正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底下休息。

看见严缺骑回来的自行车,嗷一嗓子蹦起来,兴奋的接到手里,在院里来来回回的骑了好几圈。

「我做梦都想有辆自行车,周末就可以出去玩了。」

严缺乐:「没自行车你就不能出去玩了?」

「能啊,但是走不远。想去远路的话,就得花钱坐公交车,来回一趟,哪怕不换乘,也要0.2元,太贵了。」

严缺张了张嘴,忽然惭愧。

大约是跟刘震云近段时间经常见面的缘故,忘了这家伙条件比较困难,在学校食堂吃顿锅塌豆腐都要下很长时间决心的事了,而自己今天「借」个院子,明天买辆自行车的,这不是纯纯的刺挠人家刘震云吗?

得亏刘震云心大脸皮厚,换个玻璃心怕是能抑郁一个给他看。

「以后不用嫌贵了,你周末想出去玩的话,尽管来推!」

「真的?缺哥,你是我亲哥!」

得!只是借他自行车骑骑,甚至都不是送他,哥们转眼就当上他亲哥了。

行吧,你高兴就好。

「给你亲哥的大白刮得怎么样了?」

「欢迎检查!」

刘震云支好自行车,带严缺进东屋检查了检查。

还别说,这家伙不但肚子里有墨水,手底下也有两把刷子,大白刮得确实不错。

不但东屋丶厨房的墙皮全都给刮得白白净净,就连周老头原本糊的旧天棚也给抹了一层涂料,不知道的进了这个屋,还以为是筹备结婚用的新房呢。

「缺哥,刚刮完大白,这个屋的味儿有点大,晾上十天半个月的,大约就能搬进来了」」

「挺好!晚上想吃点什么?」

刘震云能想吃什么,除了肉还是肉!

严缺这天晚上管了他一个饱,再回周家西屋,开了灯,在桌上铺开了稿纸。

他白天没跟朱霖开玩笑,兜里目前剩下的钱,掏350元买完席梦思床垫之后,真的就剩下50元了。

这些钱看着不算少,现时代好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足够支撑得起一家人一个月的吃喝拉撒。

但严缺不行。

他还要给潘莹莹寄30元过去,自己手里就只剩20元了。

好在,学校近两天就该发放补助了,能让他手里的钞票再攀上将近40元的门槛。

然而他毕竟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这点钱够干嘛的?

妈的!穷了!

不过哥们最不怕的就是穷!

千金散去还复来不是吗?

「也不知道《人民文学》那边什么时候能给发稿费————」

严缺心头划过一抹野望,很快又给抹杀掉了。

《人民文学》的出版频次虽然是《十月》的两倍,但他高考结束后写的那篇小说,毕竟是8月底才交过去的,现在不过10月初,哪儿能那么快发表出来给他发稿费?

指望不上!

所以,还是要开源才行!

他却不知道,他开学前交到崔道仪手中的那篇小说的发表,遇到了巨大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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