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凑近：「顾长官真是好眼力！这是徽州那边过来的老墨，前阵子商会通了路，才跟着一批货过来的。不多，就几块。」

顾城还没问价，掌柜便马上吩咐小夥计：「赶紧把到的那几块墨全包起来，顾长官都要了！」

不等他和张廷枢表态，掌柜表示道，「顾长官您能看上这几块墨，就是这几块墨的福气了！小的送您，送您——」

顾城笑着皱眉道：「这怎么成？那你要这么说，东西我都不敢看了。」

掌柜还要再劝，顾城摆手止住了他：「墨我买，钱照付。你若是想让我以后多来几趟，就按规矩做买卖。你要是次次都送，我下回就不进你这家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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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一听只得讪讪笑着收了钱，又吩咐夥计把墨包好。

顾城接过东西，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又落在那块素色的绸缎料子上：「这块料子，也包起来。」

掌柜应了一声，亲自取了料子叠好，又用一张乾净的棉纸裹了一层，双手递过来：「顾长官，这是杭州来的素缎，质地软，做衣裳贴身。给家里人穿，正合适。」

顾城接过来，没有多说，转身出了铺子。

阳光落在街面上，铺了一地金黄，人和马车的影子在光里交错移动。

两人沿着老马路继续逛，日头已移到了正中央，温度在渐渐升高，街边不少食品铺子传出诱人的响起。

他俩又进了两家铺子，挑了两盒点心，几瓶好酒——点心是「人和美」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纸面洇出一层薄薄的油渍，甜味隔着纸都能闻到。

「老杨，你去把东西放回车上去，让小宇把车停到路口，咱几个先吃饭。」

顾城把东西交给杨松，跟张廷枢沿路往深处走，他俩刚绕过一家包子铺，打算走进顾城提的那家饭店，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顾城抬头。

二楼一扇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只手探出来，紧接着两颗黑乎乎的东西被抛了出来，在空中翻着滚，弧线很低，直直地往俩人所在位置落下来。

几乎没有思考时间，顾城几乎失声大叫了一声：「走！」猛地转身推了张廷枢一把。

张廷枢还在惊愕当中，被被他推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差点没摔倒在地。

顾城没有回头看那两颗东西落向了哪里，身体往路边扑过去，背部着地，撞在包子铺门边肩膀磕得生疼。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沉闷的爆响，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火花四溅弹片横飞，地面一阵剧烈震动，包子铺门口的大火炉也被震翻，连里头的焦炭都如同火雨般叮咣砸下来，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近一些，爆炸的气浪推过来，带着一股灼热的丶混着火药和尘土的味道，扑在他的后脑勺和脖颈上。

爆炸的气浪还没散尽，他的身体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肩膀疼，但还能动。

他没有看身后那团正在翻卷的烟尘，目光直接锁定了二楼那扇窗户。

窗户里有人影晃了一下，正在往后退。

「堵后门！」顾城喊了一声，人已经冲到了包子铺旁边的窄巷口。

张廷枢没有多问，从另一侧绕过去了，靴子踩在碎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窄巷很暗，两边墙壁紧挨着，头顶只有一线天光。

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顾城没有放慢脚步，冲到门前，侧身闪了一下，用肩膀撞开那扇门。

门板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门后是一间堆着杂物的后堂，空无一人，但有一架窄木梯通向二楼。

他拔出手枪踩上木梯，一步跨两级，梯子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上了二楼，是一间铺着旧地板的房间，窗户敞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飘，窗台上落着一层细碎的灰。

一个人正蹲在窗台上，正要往下跳。

他一只手撑着窗框，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停住了，像是已经知道跑不掉了。

他转过身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日头下闪了一下。

顾城站在木梯口，没有靠近：「滚下来！」

那人没有回话，只是握着刀，盯着顾城。他的眼神很凶狠，顾城甚至怀疑他接下来会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这时楼下传来张廷枢的声音，不高，但清楚：「靖川，后门堵上了。」

那人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像是一根绷紧的线忽然被拨了一拨，又在瞬间重新绷了回去。

顾城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没有退，手上的刀往前送了半寸，做了个守住位置的动作。

顾城又迈了一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把刀的刀尖。

那人忽然动了——不是往前刺，是往侧面闪，像是想绕开顾城往木梯那边跑。

顾城一点没迟疑直接开枪，子弹拖着火光直扑对方的大腿，血花炸开的瞬间他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哼，就这点本事？」

那人还想挣扎，被顾城一只手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地砖。

顾城抬手照着他脑袋就是两巴掌：「谁让你来的？」

那人没说话，牙关咬得很紧，压根不打算开口。

楼下的街道上又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声喊话，有急促的脚步声。

杨松从窄巷那头跑过来，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顾爷……属下，属下失职！」

顾城没搭理他，而是厉声喝问：「另一个呢？」

杨松赶紧站直回答：「另一个跑了，但应该没跑远，弟兄们已经去追了。」

顾城没有回头，按着那个人的手没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磨破的指尖——虎口有厚茧，指节粗大。

他把那人的手拧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掌：「你干过粗活？还是拿过枪？」

那人依旧没没吭声，反而像是要朝顾城啐几口。

顾城松开手，把他交给赶上来的杨松：「带回去。分开审。」

他退后半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翻了一下，刀刃上没有标记，刀柄缠着旧布条，看不出来历。

他把刀收进腰间，转身走下了楼梯。

「封锁整个老马路！抢救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