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闻声停步。他看向她的方向,目光很冷。夏柔柔摘下帷帽,露出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她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好。前世若非她嫁进去之后心如死灰,京中无数人曾为她倾倒。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弱又自然。
“妾身夏柔柔,从前是夏家嫡女。或许世子还记得家父。妾身今日来此上香,不想冲撞了世子。”
萧玦没接话,只偏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夏柔柔急了,追了两步。
“世子留步。妾身有几句话,不知能否说与世子听。”
“不必。”萧玦声音很淡。
夏柔柔咬了咬唇,把心一横,“妾身知道世子不信命。可有些事,偏偏就是命。妾身做过一个梦。梦里您与妾身……曾是夫妻。”
萧玦终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温度,像在打量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夏柔柔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却仍硬着头皮说下去。
“梦里您眼睛不便,是妾身陪着您。只是那时候妾身不懂事,总想往外跑。后来您把妾身留在府中,管着妾身,不让任何人伤着妾身。那个梦太真了,真到妾身醒来以后,至今忘不了。”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这话半真半假,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了。她上前一步,想拉近些距离。就在她快要到萧玦五步之内时,沈昭突然横身挡在中间。紧接着,两道黑影从竹林暗处掠出,一左一右将夏柔柔隔开。沈昭神色冷峻,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刀柄。
萧玦站在两步外,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明晃晃的厌恶,还有一股被冒犯的警惕。像有什么脏东西靠自己太近了。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夏柔柔僵在原地。沈昭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冷硬,“这位夫人,请回。”
“世子,我——”
“我不认识你。”萧玦打断她,转向沈昭,“再有下次,不必客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衣摆带起一阵风。竹叶沙沙作响,他人已去得远了。夏柔柔站在原地,浑身发冷。那两道黑影也如鬼魅般退回了暗处。她像被抽干了力气,慢慢蹲下身去。
萧玦上了马车,才问沈昭,“夏家的人?”
“是。嫁入太子府的那位夏大小姐,如今该叫郡王侧妃。”
“以后我出门,清道。”
“属下明白。”
萧玦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那个女人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什么梦,什么命,他连听的兴趣都没有。脑子里只觉得厌烦。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本该属于自己的肉。这让他极不舒服。
他睁开眼,想起出门前夏音禾还在绣楼里。他只想快点回去,把人抱在怀里。别的女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费。他掀起帘子,催了句,“快些。”马车飞也似的朝世子府奔去。
……
流言是春桃听回来的。
夏音禾那天在绣楼里做针线,春桃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欲言又止。夏音禾抬头看她,“怎么了?”
“世子妃,外头有些闲话。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你憋着更难受。”
春桃这才小声道,“奴婢去领月例,听几个粗使婆子嚼舌根。说当初咱们府里原本要娶的是夏家大小姐,就是如今那位郡王侧妃。还说什么若是没有换嫁这档子事,现在这世子妃的位子轮不到您。”
夏音禾手里的针停了一瞬,随即又落下去。她把线穿过布面,慢慢拉紧,没接话。春桃见她这样,忙道,“都是些嘴碎的。世子对您如何,府里谁不知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夏音禾把针线放下,笑了笑,“忙你的去吧。”
春桃退了出去。夏音禾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她其实早就听过这些流言。刚嫁进来时就有,后来萧玦发卖了刘嬷嬷,明面上没人敢提了。但外头的人管不住。她也不是在意那些话。只是偶尔会想,如果那天夏柔柔没悔婚,自己会是什么光景。大概还在夏家偏院,守着一箱子旧书过日子。而萧玦这个人的温柔,她连边都摸不着。
她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外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萧玦回来了。他走上楼,见屋里没点灯,有些意外。夏音禾坐在暗处,手搁在膝上,那方帕子半遮半掩。萧玦走到她面前,弯腰看她。
“怎么不点灯。”
“忘了。”
萧玦转身把烛台点上。暖黄的光铺开来,把她的脸映得有些模糊。他看了她两眼,在她身边坐下。
“谁又惹你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在想事情。”萧玦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扳过来,“看着我。”
夏音禾抬眼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很亮,像能看穿她所有心思。她抿了抿唇,没有躲。萧玦用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外头那些话,你都知道?”
“知道。”他答得干脆,“因为那些话,你才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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