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柔柔是被梦吓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梦里那双修长苍白的手还残留在脑海里,一寸一寸摸过她的脸,声音温柔又阴冷。
“柔柔,你要去哪?”
她浑身发抖。
那是萧玦。是那个瞎了眼睛、却能在黑暗里准确抓住她的男人。前世她嫁给他三年,那三年她连院子门都没出去过。他说爱她,然后把她关了起来。他说保护她,然后剪掉了她所有外出的可能。
夏柔柔捂住脸,大口喘气。
丫鬟听到动静进来,“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她飞快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还有些抖,“去请父亲来,我有急事。”
丫鬟愣了愣,还是应声去了。
夏柔柔坐在床沿,手指攥紧了被子。她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前世就是今天,太后赐婚的旨意下来,她被许给了那个眼盲的世子。那时候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接了旨。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嫁。
夏老爷来得很快,进门时还带着早朝的官袍没换,“柔柔,何事这么着急?”
夏柔柔直接跪了下去。
“爹,女儿求您一件事。”
夏老爷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起来说话,这是做什么?”
“爹先答应我。”夏柔柔不肯起,眼眶已经红了,“太后赐婚的事,女儿已经知道了。女儿不嫁世子。”
夏老爷的手顿在半空。
“……你从何处得知的?”
“这您别管。”夏柔柔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女儿只求您,这桩婚事,我不要。您让音禾替我去吧。”
夏老爷皱紧眉头,“胡说八道。那是世子,太后的亲外甥,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更何况音禾一个庶女——”
“世子眼盲。”夏柔柔打断他,“他看不见庶女嫡女。他只要一个妻子。”
夏老爷沉默了。
“爹,”夏柔柔膝行两步,抓住父亲的衣摆,“女儿求您了。我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事,这一次,您就应了我。我不想嫁给一个瞎子。”
她最后那个“瞎子”说得又轻又急,像是怕被人听见。
夏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嫡女,沉默了很久。
“……你当真不愿?”
“死也不愿。”
夏老爷叹了口气。
他转身离开时,夏柔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是伤心,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次,她自由了。
当日午后,夏老爷把夏音禾叫到了书房。
夏音禾进门时还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她是庶女,生母早逝,在这个家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父亲。”
夏老爷打量了她一眼,开门见山,“世子府有联姻之意,你姐姐不愿嫁,你去。”
没有商量。是通知。
夏音禾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变化。
“女儿知道了。”
夏老爷反倒有些意外,“……你没什么要问的?”
“问什么?”夏音禾抬起眼,声音平平静静的,“父亲让我嫁,我便嫁。”
夏老爷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莫名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世子眼盲,脾气听说也不太好。你去了以后,好生照顾着,莫要丢了夏家的脸。”
“是。”
“嫁妆你姐姐那份挪一半给你,另外你姨娘留下的那些东西,你也一并带去吧。”
提到姨娘,夏音禾的眼睫才微微动了一下。
“……谢父亲。”
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间偏院的小屋,夏音禾在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口旧箱子上。那是姨娘留下的,里面全是书。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
嘴角弯了弯。
出嫁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宾客。
一顶青色小轿从夏府后门抬出去,穿过两条街,进了世子府的侧门。轿帘放下,外面的世界就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夏音禾坐在轿子里,听着外头安静得不正常的街道。
世子府门前不许喧哗。这是规矩。
轿子落地时,有人掀开轿帘,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进来。夏音禾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力道不重但很稳。
她透过红盖头的下沿,看见他玄色的衣摆和一双黑色的靴子。
拜堂时只有几个下人观礼。
没有人说话,整个厅堂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送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夏音禾被扶进新房,坐在床沿。红盖头还顶在头上,她听见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
然后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动。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盖头的一角,往上一掀。
夏音禾抬起头。
面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年轻,也更苍白。五官是极好看的,甚至有些过于精致了,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光的冷意。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琥珀色,只是瞳仁涣散,没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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