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和好(1 / 1)

堂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莲叶摆动的轻响,魏无羡压抑的话音落下,蓝曦臣沉默片刻,缓缓道出那段被层层掩埋的往事,字字清晰,掀开了尘封多年的真相。

“忘机从百凤山归来之后,便日夜心神不宁,反复回想对你的亏欠,独自在云深不知处的祠堂跪了整整七日。他顶着叔父的重重斥责,当着所有蓝氏长老的面,执意求取与你的婚约,谁都拦不住。”

“拿到亲笔拟定的婚书,满心打算立刻赶往金麟台接你,可就在赶路半途,乱葬岗怨气冲天,异动剧烈,整片荒山都被戾气笼罩。他认定那异动是你引动的,以为你身陷险境,来不及送信,便孤身闯入乱葬岗。那里的怨气太过狂暴,没有阴虎符制衡,他硬生生被滔天怨气侵入经脉,身受重创,昏迷了整整半年。等他从沉眠里醒来,四处打听,你早就没了半点音讯。”

屏风后的魏无羡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住衣料,指节泛白。他满心的不解,带着一丝倔强的质问:“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在莲花坞静待出嫁,他又为何会笃定我身在乱葬岗?”

蓝曦臣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解释缘由:“当年阿瑶查到一桩旧事,射日之征还未开始,你曾经被温晁弃在乱葬岗,在那片绝望之地熬过许久。后来你力排众议护住温情一族,屡次出入乱葬岗,忘机便下意识认定,但凡你处境艰难,只会躲回那一处无人能寻的地方。”

一句话,让魏无羡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这些连他自己都快要淡忘的过往,蓝忘机一直都记在心底。

他声音微微发颤,隔着屏风,艰难开口:“这些……他全都知道?”

“是,他全都清楚。”

魏无羡喉间滚动,想起偶尔看见蓝忘机衣襟下隐隐露出的印记,心口一阵发紧,轻声问道:“他心口那道浅浅的疤痕,就是当年乱葬岗怨气入体留下的伤?”

“没错。那道伤深入肌理,每逢阴雨便会刺痛,数年从未痊愈,他从来不曾对外人提起半分。”

积攒了数年的委屈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魏无羡鼻尖发酸,眼底早已蓄满了泪水,带着浓浓的不解:“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从来不说?”

“忘机性子太过执拗,心思藏得太深。”蓝曦臣语气温柔,满是叹惋,“他素来不习惯剖白心意,只想着默默弥补,默默等候。他觉得当年没能赴约是自己的过错,不愿拿伤痛当作说辞来博取你的原谅,只想着往后慢慢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的心意。”

魏无羡静默了许久,心底又冒出长久以来压着的一块巨石,声音带着一丝脆弱:“那……那个孩子呢?连江澄都清楚清遥的存在,他当真一无所知吗?是不是从心底,他并不愿意接纳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

这是藏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也是他始终无法释怀的症结。

蓝曦臣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无比郑重,缓缓道出这件藏在云深不知处的隐秘:“你误会了。那个孩子,名唤蓝珩,字清遥,是忘机亲手提笔取的名字,记在你二人的名簿之上,位列蓝氏嫡子,名帖一直收在静室最隐秘的木匣里,蓝氏上下都知晓。这些年,每逢孩子的生辰与忌日,他都会独自去后山静立一整夜,备上糕点,静静陪着,从不会让旁人知晓。他从来都无比珍视这个孩子,比谁都难过没能护住他。只是他同样执拗,觉得没能护住孩儿,没有脸面和你提起,只能独自承受这份遗憾。”

轰的一下,所有紧绷的心弦骤然崩塌,长久以来的误会、猜忌、自我折磨,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原来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被逼的婚约,没有勉强的相守,没有不在意的孩子。所有的冷淡沉默,都只是不善言辞的人笨拙的隐忍。

魏无羡捂住脸,温热的泪水从指缝不断滑落,没有出声,肩头不停轻轻颤动。许久,他才平复下来,声音沙哑低沉:“我知道了。”

“所有的误会,我都明白了。”

“阿羡,忘机日日都在惦记你,这一次我来莲花坞,他并不知晓。”蓝曦臣放缓了语气,温和劝说,“他这半个月日渐憔悴,不眠不休,将自己关进书房,整个人快要撑不下去。要不要……见他一面?”

窗外的风吹入屋内,吹动纱制屏风,光影晃动。

魏无羡垂着头,眼泪不断滚落,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怨恨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心疼。那些日夜的煎熬,两人都不曾幸免。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兄长,先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蓝曦臣明白他的心绪,没有逼迫,轻轻颔首:“好,我答应你。我不会透露你的行踪,只希望你别太过为难自己。心结解开,就别再彼此折磨了。”

谈话到此缓缓落幕,蓝曦臣起身告辞。江澄在外等候,见泽芜君走出,从他的神色里便猜到一切,没有多问,送他离开莲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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