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阿成与阿良的争吵(1 / 1)

第121章阿成与阿良的争吵

凌晨一点半,彭浦夜市开心大排档的后厨。

前厅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后厨里却灯火通明。

案板上堆满了刚从批发市场拉回来的青柠檬丶西瓜丶百香果,还有两大罐用粗盐腌制得皱巴巴的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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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冰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林子豪的袖子卷到肩膀。

他拿着个小号克数秤,正一点点往量杯里滴糖浆。

陈有云靠在水槽边,手里掐着根烟,眉头微皱,看着面前一溜排开的六个塑料试饮杯。

刚才这一个钟头,他俩已经试了七八小杯,肚子都快灌饱了。

「云哥,再试试这杯。」林子豪端起第七杯递过去,「果糖我减了点,茶底换成了七分熟的茉莉绿,你看看还涩不涩。」

陈有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让冰凉的茶汤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咽下去。

他闭上眼咂摸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行。辣是解了,但喝完嗓子发黏,不清爽。咱们卖川菜的,客人吃完舌头都是麻的,茶底不够冽,压不住那股燥劲儿。」陈有云把杯子倒进水槽。

「那换乌龙?或者铁观音试试?」林子豪急得直挠头。

「茶底别动,茉莉那个花香挺好。」陈有云盯着案板上的那罐青梅,「搞你那个盐渍青梅试试。」

林子豪精神一振,立马捞出两颗乾瘪的盐渍青梅,扔进雪克杯里。接着,又抓了一小把新鲜薄荷叶,跟青梅一起用力捣碎。

「砰砰砰!」

木槌砸下去,一股混杂着海盐咸味丶青梅酸涩和薄荷极其刺鼻的清凉气味,瞬间在后厨里炸开了。

「加冰,倒满!」陈有云说道。

林子豪铲了一大勺冰块倒进去,注入茉莉花茶,盖上盖子,双臂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摇晃。

「咔哒」一声,雪克杯打开。

淡黄色的茶汤带着细腻的泡沫,倒进试饮杯里。

陈有云端起杯子。

还没喝,薄荷的凉气就直冲鼻腔,让人精神一振。

他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

酸!

咸甜!

四种味道在口腔里极其粗暴地冲撞开来。

盐渍青梅那种腌制过的微咸,完美中和了糖浆的甜腻。

薄荷的冰凉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最后留在嘴里的,是茉莉花茶淡淡的回甘。

陈有云猛地睁开眼,一拍大腿:「操!就是这个味儿!」

「成了?!」林子豪眼睛大亮。

「成了!」陈有云抹了把嘴角的茶渍,兴奋地指着杯子,「这玩意儿简直是吃川菜的绝配!喝一口,舌头上的油腻和火辣全特么刮乾净了!爽!」

趁热打铁,两人又把大杯水果茶的配比敲定了。

以西瓜和百香果为主,柠檬提酸,满满一大杯塞得全是大块果肉,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丶清爽解腻。

「子豪,记死这配比!」陈有云当场拍板,「这杯水果茶和盐渍青梅,就是咱们旗舰店的开门双花棍!」

第二天一早,八点。

彭浦夜市街口的海鲜谷原址,几辆装满脚手架和水泥的大卡车停在门口。

陈有云带着核心班底,站在满是灰尘的工地上。

这几天晚上的打烊时间提早到了22点,防止大家没有精力应对两头跑的局面。

此时几十个戴着安全帽的装修工人陆续进场,电钻和砸墙的大锤声已经震天响了。

「都竖起耳朵听好!」陈有云迎着漫天的灰尘,大声分派任务。

「雄哥!后厨的下水怎么排丶出菜怎么走,你全权盯死!买炉灶和抽风机,直接按星级酒楼的规格来,钱不够找我!」

「没问题,这块我门儿清!」陈伟雄大声应道。

——

「阿良!楼上包间怎么隔丶收银台摆哪,你跟工程队的对接!你是掌柜的,以后这地方你天天待,怎么顺手怎么来!」

「好嘞哥!」阿良拿着图纸,干劲十足。

「子豪!一楼那两百多平的水吧台是你的阵地。制冰机丶封口机怎么摆出杯最快,你亲自去量尺寸定做!」

「明白!」

「王哥!」陈有云最后看向王胖子,「你是后勤大管家。这几十号工人的盒饭丶建材进场丶水泥黄沙的质量,你给我死死咬住!工程一天都不许拖!」

「包在我身上,哪个王八蛋敢偷工减料,老子埋了他!」王胖子拍着胸脯保证。

分工明确,大伙儿立刻像上紧发条的机器,各自扎进工地。

头两天,装修进度快得飞起。

一楼的非承重墙被砸了个稀巴烂,楼面包间框架也搭了起来。

看着酒楼一天天成型,大伙儿累归累,心里却都憋着一团火。

然而,做生意就怕小人眼红。

装修进行到第三天早上。

陈有云刚到排档盘完昨天的帐,手机就跟催命一样响了。

「有云!赶紧过来!出事了!」电话里,王胖子的声音气得发抖。

陈有云心头一沉,二话没说,拔腿就往工地跑。

刚冲进工地一楼,就看见几乾号工人全蹲在地上抽闷烟。

电钻没声了,搅拌机也停了。

王胖子正站在配电箱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地上破口大骂:「草他妈的!别让老子逮住这孙子!」

陈有云走过去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工地的临时配电箱被人用大铁锤砸了个稀烂,里面的电线全扯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从外面拉进来的那根手臂粗的主电缆,被人用绝缘大剪刀硬生生剪断了,断口整齐划一。

没电,电钻用不了,水泥搅不了,整个工地彻底瘫痪。

「报警没?」陈有云冷着脸问。

「报了!刚走!」王胖子气得直跺脚,「但这破路口连个鸟探头都没有!大半夜摸黑乾的,警察说只能先备案,让等消息!」

旁边的陈伟雄走过来,脸色铁青:「干得太绝了,不是普通小偷。不偷线,就砸箱子剪主线,明摆着是恶心咱们,拖工期!」

在场的人都不傻。

在这片地界上敢这么明目张胆下黑手的还能有谁?

「王哥!」陈有云转身,「找你那些熟人,花多少钱不管,先租两个发电机过来顶着!再找个靠谱的电工,开三倍工钱,今晚连夜把线接好!」

「行!我这就打电话!」王胖子转身就跑。

陈有云又看向包工头:「老张,没电能干活不?」

包工头抽了口烟:「砸墙丶清运丶地面找平能干,但进度肯定得慢一截。」

「那就先干这些!把用电的活儿往后挪,人力全填上去。半天都不能耽误!」

一番调度,原本瘫痪的工地又传出大锤砸墙的闷响。

这次暗算,最终硬是只拖延了不到半天的工期。

但亏吃一次就够了,防贼不能靠运气。

当天下午,陈有云就把排档里的阿成丶小张等几个老夥计叫到跟前。

「阿成,排档打烊后,你带兄弟们多受点累。两人一组住在工地里。」陈有云扔了几条好烟在桌上,「夜班费给双倍。大半夜谁敢翻墙进来,甭客气,先打再问!出事我担着!」

阿成接过烟,拍了拍胸脯:「云哥放心,这工地兄弟们盯死,一只野猫也别想溜进去!」

同时,陈有云花大价钱,连夜在工地四个死角加装了带夜视的监控。

川悦轩那边似乎也知道这边有了防备,一连几天,工地风平浪静。

一周后。

随着脚手架拆除,一楼临街的铺面率先露出了真容。

虽然里面还在铺地砖,但外面那块巨大的大红色门头框架,已经被牢牢焊在了门楣上。

大红的底板,虽然还没挂字,但在夜市街口极其抢眼。

「哎,这海鲜谷倒了,要开个啥店啊?」

「听说要开大饭店。他们这一楼这么大空着,是要干嘛?」

阿良每天傍晚都会跑到门头底下转悠,听着路人的议论,心里美得冒泡。

然而,大饭店的新招牌越亮,底下的阴影就越深。

随着装修赶工,排档的生意还得照做。

白天店里忙得出汗,半夜还要去工地满是水泥灰的地方守夜,人的精力到了极限。

连续值了几天夜班的阿成,眼窝深陷,心里的牢骚越攒越多。

这天晚上十二点,一楼工地上。

昏黄的临时灯泡在风里晃悠。

阿成穿着沾满油污的背心,拿蒲扇狠狠在腿上拍了一下,打死个花蚊子。

他烦躁地挠了挠被咬出大包的小腿,叹了口粗气。

不远处,阿良正蹲在木板桌前,打着手电,眉头紧锁地在图纸上勾画水吧台的水管走线。

看着阿良那副投入的模样,阿成心里的憋屈和连日来的疲惫,一下就涌了上来。

他走过去,从兜里摸出根揉皱的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

「良哥,大半夜的还在这儿用功呢?」阿成吐出个烟圈。

阿良头也没抬:「阿成,你困了就先去眯会儿。明天水吧台进设备,我得把下水管的尺寸再对对,免得卡壳。」

阿成苦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水泥袋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可不嘛,你是大总经理了,操心的都是几百上千万的大买卖。咱们这种没本事的,就只配白天在后厨洗菜切墩,晚上在这儿喂蚊子当保安。

阿良终于听出味儿不对了。

他放下笔,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阿成:「阿成,你这话啥意思?大夥不都在熬吗?云哥夜班费也没少给咱们。」

「夜班费?」

阿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有些发红,「良哥,当初是你把我从电子厂里拉出来的,说跟着云哥干有奔头。是,排档火了,可那是咱们兄弟起早贪黑丶切菜切得手上全是口子熬出来的!」

阿成指了指楼上,声音有些发颤:「现在呢?三层楼的大酒楼盘下来了!陈伟雄丶林子豪那些后来的人,一来就是总监,拿的是实打实的乾股!我呢?我干了大半年,到头来还是个看门的!」

阿良皱起眉,站起身走过去:「阿成,你别钻牛角尖。云哥开会不是说了吗,给咱们老员工留了期权池!满三年就能转实股,那是真金白银的分红!」

「你少拿那些我不懂的词儿来宽我的心!」

阿成狠狠把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什么期权!那就是画在纸上的大饼!三年?干餐饮的,今天火明天倒的还少吗?谁敢保证三年后这店还在不在?凭什么他们几个后来的能拿稳当的股份,咱们这些陪着吃苦的,就得去熬那个看不见的三年?」

「你这话说得太没良心了!」阿良火也上来了,「云哥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要没云哥拉咱们一把,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厂里挨骂呢!」

「我没良心?」

阿成站起来,看着阿良,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隔阂,「良哥,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现在拿了股份,当了总经理,名字都挂在门头上了!你和瑶瑶的关系谁不知道。你是云哥的亲妹夫,你当然觉得好!」

阿成拍了拍自己沾满水泥灰的胸口,苦笑道:「可我呢?我在人家眼里,永远就是个干体力活的夥计。」

「你放屁!」

阿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阿成。

「我知道你认识云哥认识的早,人也比我聪明。我笨,我活该就只配切菜。」阿成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跟阿良继续争吵,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在昏暗的工地上对峙着。

没有动手,甚至连大声叫骂都没有了,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比吵架更让人窒息的疏离感。

「干啥呢?咋还吵吵起来了?」

小张拿着手电从外面巡逻回来,看到两人气氛不对,赶紧走过来打圆场,「成哥,良哥,大半夜的,有话好好说。」

阿良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了下去,看着阿成说:「阿成,你要是觉得跟着云哥乾没奔头,明天去找财务结帐。但你要是还想留下来,就别再说这种伤兄弟感情的丧气话。」

阿成没理会小张,只是深深地看了阿良一眼。

「我凭什么走?我应得的那份钱还没挣够呢。」

阿成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转过身,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工地的黑暗处走去。

「良哥,你现在穿上皮鞋了,是不懂咱们这些还光着脚的人是怎么想的了。你画你的图纸,我巡我的夜。以后咱们,谁也别说谁。」

阿良站在原地,看着阿成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背影。

秋日的夜风吹在身上,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他突然意识到,随着这栋大楼一层层地建起来,公司越来越大。

以前那种称兄道弟的简单日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