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原来你们也怕死xIN(1 / 1)

国师大人凶且甜 水笙 3137 字 1个月前

揽月楼楼主曾是上辛公主,闺名多希,意为雪域之莲。

她出生时,天象吉兆,王宫花园百花盛开,上辛国王和王后对这个女儿宠溺有加。

然而,这个女儿也并未让夫妻二人失望,她有着一双曜石般的瞳仁,樱唇琼鼻,遗传了王后的绝美容颜。

小公主常以彩衣伴身,于花园中翩翩起舞,让过往的侍女一度认为她是上辛传说中的蝴蝶仙子。

百姓也十分坚信,多希公主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仙子,她纯真善良,怜悯渡人,符合人们对仙子的一切想象。

但就是这位雪域莲花一般的公主,如今却变的嗜血残暴,每时每刻不被复仇二字纠缠于心,唯有鲜血可解忧愁。

她带领上辛遗民创办揽月楼,达官显贵杀过,江湖豪杰杀过,无功无过的老弱妇孺也杀过。

看似只是一个杀手组织接个生意而已,但每杀一个人,她都抑制不住心底的狂躁。

她一遍遍问自己,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能对得起上辛死去的百姓?

到底要流多少血,才能如上辛一般血流成河,流血漂杵?

这不够,远远不够,只是做刺客,太慢了。

“既然,我无法把斉国人杀光,那不如就让斉国的王,尝尝灭门的滋味。”她咧嘴而笑,露出森森白牙。

“阿舍,单杀一个皇后,一个太子,不能为我上辛复仇,远远不够。我要让赵复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孙死光,看着自己的江山后继无人,再看着,他自己,慢慢流干了血,从此之后万劫不复!”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多希公主了,她背负着家仇国恨,这些仇恨日日夜夜将她压迫的无法呼吸。

而她这个人,也早如王宫花园里的百花一般,早已腐烂朽败,再也开不出人间颜色。

明净川看着她,隐约在她含泪的眼底看到自己的模样。

兴许是灭国之时,他年纪尚小,无法感同身受。

也许是师父对他做过什么,让他再也记不起曾经的种种。

但这份仇恨,他却能真切的从她身上感受得到。

兴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好,我答应你。”他答的干脆:“按照你们和承王的计划,先对太子下手?”

“对!”多希公主迫不及待的点头:“阿舍,你愿意的,对不对?我知太子叫你一声先生,你二人有些感情,但为了家国大业,你是愿意的对不对?”

在她期冀的目光之下,明净川坦然答道:“不过一个称呼而已,道法、轮回,终有一死。”

“对,对……”多希公主放下心来,长长出了口气:“既是终于一死,我便提前送他们一程,让他们到了地狱向父王母后请罪去吧!”

明净川敛下长睫,眼底一片净色。

待多希公主离去,和揽月楼部众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后,这小楼便只剩下明净川和方芳二人。

也难怪他之前一直没找到揽月楼的藏匿之处,他们就在城西的皇家御林。

这本是皇家游猎避暑之地,因着北疆的避暑山庄得以扩建,这片御林便逐渐废弃。

御林内的禁军侍卫都被承王换过,早先还是承王的人,能对接京中禁卫,每个月换一次班。

后来却又被揽月楼安插了自己的人,和京城对接换班的时候,揽月楼有些人也已堂而皇之的进了京都禁军,兴许将来就会成为刺杀皇帝的一柄利剑。

他步出楼阁,看着风过山林,松涛阵阵,以指尖缓缓扣着掉漆的栏杆。

方芳亦跟了出来:“你,是真心愿意回归我上辛,做我上辛太子?”

男人微微侧眸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虽未正面回答,但方芳立时便明白了:“你在斉国被众星拱月多年,说对斉国没感情我当然不信!况且,你也舍不得邱玉珂吧?”

后者抬眸,伸手接住一片被风送来的红叶。

“将赵氏一族屠杀殆尽,便能复仇?”他看向方芳:“杀了陛下和皇子,就能达到你们复仇的目的?你怕是不知,自大斉太祖开辟江山以来,姓赵的子孙早已遍布山海,皇亲国戚也数不胜数。这一支没了,便有下一支取代。暂且不论这个计划能否成功,就算成功了,你们又能得到什么?你们就能保证,这样的仇恨不会继续转嫁?”

方芳倒抽一口冷气:“你到底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明净川嗤笑出声,冷眸凝着寒光:“不如,本座,来给你们出个主意,如何?”

“你说。”她警惕的看向面前之人。

后者施施然道:“简单,你们如今和承王交好,可以利用承王杀了太子和皇上,兴许,再杀光皇室其他子孙。之后,再联络朝中百官和其他皇室分支,交出承王谋权篡位的证据,让天下赵氏之王出兵京都,肃清逆臣。待他们攻入京城,争夺皇位之时,你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如此,赵氏皇亲,佐以一整个京都百姓之命,可抵得上上辛的冤屈?”

方芳倒抽一口冷气看他,好像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那位清风霁月的大斉国师,而是一位从地狱出来的修罗。

他只简单的一两句话,便将数十万的性命拱手相让。

明净川又道:“就算赵复是皇帝,赵琮是太子,但也只是两条命而已。众生平等,两条命,不足以抵上辛百万生灵。”

方芳摇头:“不,你说的……不对……”

“哦?哪里不对?”

“不论京都百姓,还是外地藩王,他们,他们也有妻儿老幼,也都手无寸铁,也都……”

也都像曾经的上辛百姓一样无辜可怜……

她也想复仇,哪怕是杀再多的人也想复仇,但却从未想过像诚安帝这个暴君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屠戮无辜!

“更何况!你说的计划根本行不通!”方芳攥紧拳头瞪他:“且不论承王是否那样好摆布,就是赵氏藩王愿不愿意相信我们,愿不愿意勤王京都都是未知数!”

“你只怕忘了,在大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还有国师。”

明净川指尖一弹,那脆裂发红的枫叶便自上而下的燃烧起来,最终成为一片飞灰,坠入楼下。

承王弑父杀兄,野心一旦暴露,那对他明净川的种种指控也将不攻自破,只要他振臂一呼,无数想要承袭皇位的赵氏子孙便会前仆后继。

但方芳却依旧不愿赞同:“就算如此,我小小揽月楼又如何与数十万大军抗衡?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呵,”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原来你们也怕死?”

方芳顿了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

都说大斉国师明净川是个不通喜怒哀乐的下凡谪仙,初见时,她也以为他是一捧清冽的甘泉,让人不忍玷污。

如今,他却被那个名为邱玉珂的姑娘染上了四季的颜色,映照出绚烂的瑰丽,尤其是这般笑起来的样子,竟让人心头微颤,无处可藏。

只听明净川又道:“你们自称是杀手,自称是死士,原来也怕死?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无论以何种方式复仇,到头来都难逃一死。”

“我,不是没想过,可这仇,总归要报!”

“既是要投孤注一掷,让揽月楼全军覆没,那为何不多杀几个人?”

方芳心头一凛,这话若让楼主听到,势必要拍手叫好,甚至他刚才那个荒诞的提议都会被她拿去考虑考虑。

但她不是楼主,也不是多希公主,她方芳潜伏京都时日已久,有些事,她的通透远胜于任何人。

明净川静静垂眸看她,似是在等她说什么。

“上辛百姓都死光了……揽月楼,是仅存的幸存者……”方芳低声说道:“当年,他们当中,除了能被我们训练成死士的青壮年,还有老人和孩子。他们跟着我们,虽痛恨斉国的暴行,渴望复仇,但随着时光变迁,更多人则希望能平安度日即可。我不希望,因为我们这些记得仇恨的人的私心,而让他们将来成为朝不保夕的逃犯……”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紧面前的栏杆,那山峰的尽头,在看不见的天边,沉霜江畔,有些手无寸铁的族人偏安一隅,偷偷摸摸的,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着。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牙牙学语的幼|童,都在等着自己的儿女、父母、亲人回去。

她不能带着这些人出来,就再也无法归还……

“我以前常说,承王是在与虎谋皮,现在看来,这句话,应该送给你们。”

明净川说完便起身回房,剩方芳一人站在冷风之中,满眼悲怆,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虎谋皮?

承王不是好相与的,她知道。

她们想要杀光姓赵的,甚至包括承王在内。

但承王又岂会留下她们这样一把见证了他弑父杀兄的利刃?

其实这样的结局,她和楼主早就猜想过,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因为在她们的心中,对复仇的憧憬和杀人的快意,远胜过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她也转身回房,默默看着眼前这位长身玉立的大斉国师,亦是她们的阿舍王子。

“殿下说吧,如何能救我上辛?”

明净川看着她:“这里,你做的了主吗?”

方芳咬牙点头:“她虽是楼主,但楼中实权却由我把控。”

“如此,那再好不过。”

那一瞬间,方芳竟在这位谪仙的眼底,看到嗜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