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
他虽神色警惕，却也不乏从容，似乎都在掌握之中。
随车而行的国师府护卫也没发出半点声音，直到大片脚步声变的清晰可闻，当前护卫才道：“敢问是哪座山头的英雄好汉？”
“敢问来的可是国师大人？”
“知道是国师大人的马车，为何还敢阻拦？”
“敢问大人和三姑娘可在车上？”
为首的护卫道：“与你何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俺乃猛虎寨大当家！”
猛虎寨？邱玉珂一个激灵，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那护卫道：“我管你猛虎还是猛狼！胆敢阻碍国师车架，还不速速让开！”
“俺们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见见国师大人和三姑娘！小哥年纪不大，说话倒是凶！”
邱玉珂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那是他没听到你说话。”
后者无奈，抬手撩开车帘往外一看。
好家伙，竟有男女老少数十人堵在前头的山路上。
这些人虽着粗衣旧衫，倒也浆洗的干净整洁。
当先为首之人，一块破麻做的衣裳只穿了一半，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条粗壮黝黑的胳膊，一脸的络腮胡子，瞧年纪似乎不小了。
“嘿！是国师大人！”这人一看车帘掀开了，就跟看到什么似的，招呼身后众人：“快看！快看！是国师大人！”
那言下之意好像是，再不看就看不到了。
众人也十分配合：“这就是国师啊？”
“国师大人这么年轻？”
“长得可真俊！”
当前护卫怒目斥道：“不得无礼！”
“无妨。”明净川还算客气，确切的说，除了对京中权贵总是冷着一张脸，他对普通百姓一直客客气气的。
他下了马车，又伸手将身后的人带了出来。
拦住他们去路的猛虎寨众人更加惊奇起来，一个个的探头向前，逼的护卫纷纷拔刀：“都退后！不得放肆！”
邱玉珂劝道：“放下放下，他们若有恶意就不会不带兵器过来！”
确实，这些人都是空手而来，甚至还有带着抱孩子的妇孺，虽扮相凶猛了些，但瞧着各个憨厚。
“哈！不愧是秀儿的闺女啊！聪明！”猛虎寨大当家乐的搓手。
旁人问道：“真是秀儿的闺女啊！”
“秀儿的闺女跟国师大人真是般配！”
“国师大人是才从天上下凡回来吗？”
这么一说，大当家猛一拍脑门，想起什么来了：“快！香案呢！”
已有小弟屁颠的抬来一张桌子，红布一扑，香炉一摆，清香三炷！另有宰杀好的鸡鸭鱼摆上桌案。
一顿操作猛如虎，大当家举着清香就带头吼道：“国师大人保佑俺猛虎寨人丁兴旺！保佑路过猛虎寨的商客各个腰缠万贯！保佑兄弟们出入平安！”
“国师大人保佑！”众人纷纷响应，呼啦啦跪下磕头了。
别说邱玉珂，就是跟明净川身边见惯风浪的护卫们也都目瞪口呆。
再去看他，好家伙，依旧气定神闲，就是这份从容，他不当国师谁当？
待大当家上完香，极憨厚的一笑：“今儿终于见到活的了，以往只能在画像前磕头。”
方才还不动如山的国师大人，这会儿有了点反应：“什么画像？”
“就是……”大当家羞涩道：“不过跟大人长得有点不一样，想来画画的人未曾见过活的大人！”
身后一妇人道：“我这儿有张小像一直带在身上辟邪的！大人看看？”
护卫接过那妇人的荷包，掏出里头的小像展开给明净川看。
“噗！这……果真辟邪！”三姑娘幸灾乐祸的撞撞谋国师。
后者看着这张泛黄的小像，被上面那个面目狰狞，且鬓发和胡子向刺猬一样向四面八方迸射的非人类伤到了。
“毁掉。”
“是！”
护卫指尖一捻，小像已窸窸窣窣化成粉末。
那妇人不无心疼的捂住了胸口：“我的辟邪小像……”
“你，回去，把寨子里所有本座的画像全部毁掉！”
大当家咕嘟咽了口唾沫，连忙应是。
邱玉珂觉得这大当家挺有意思的：“别怕别怕，等我回去啊，着人给咱们国师大人画个真画像！送给你！”
大当家乐不可支：“那真是再好不过！再好不过！怪不得以前许愿总不灵验！原来是拜错了人！”
邱玉珂欲言又止，您就算拜对了也未必灵验……
这边明净川却道：“你们过来，所为何事？”
“嘿嘿，这不是听说秀儿的闺女要嫁人了吗，俺们都是来贺喜的！”
“对！贺喜的！”
邱玉珂看着这老老少少，一脸热情洋溢，比自己嫁闺女还喜庆！
她决定告诉他们真相，那就要是，自己今年并没有成亲的打算。
“其实我们……”
“多谢。”国师大人却十分自觉。
大当家道：“俺们道喜也不是靠嘴皮子说说，还给二位备了咱们猛虎寨的大礼！”
说着又是一招手，寨众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不对，寨众是什么鬼称呼？
“都是咱们寨子里养的！种的！新鲜着呢！”
只见他们身后，露出网绳编织的兜子装着一兜兜水果和蔬菜。
还结结实实的堆着一堆才宰杀好的猪牛羊，冷不丁还看到一只羊蹄子抽搐了一下，果真新鲜！
邱玉珂震惊了：“这，这……”
有个青壮年自告奋勇道：“俺们给大人和姑娘装车吧！”
说着就扛着滴血的山羊奔来了，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国师大人怵然变色，连退两步，以折扇格挡：“退下！”
那小伙子震惊了：“大人莫不是要施展传说中的——隔空搬运术！”
“哇哦！”寨众们眼睛亮了，十分期待。
邱玉珂看着被羊血熏到脸色发白的明净川，强忍着笑道：“隔空搬运术？你听谁说的？”
“山下说书的老头讲的！”
“那都是骗人的，”正所谓，迷信思想要不得，她有责任有义务来亲自辟谣！
“咱们国师大人不会什么隔空搬运术，他就是个普通人！说书先生就是用这个当噱头唬人的！”
“不可能！”大当家道：“俺们小时候就听爹娘也这么说，爹娘总不会唬人吧！！”
“俺侄子的媳妇的外甥女亲眼见过国师大人施展此术！”
“三姑娘不知道正常，大人定是怕吓到您！没跟您说过！”
没错，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邱玉珂看着他们，简直一言难尽。
国师大人有些不耐烦了：“东西不必给，好意心领了，都回去吧。”
“不行！东西一定要收！”大当家也是热络，招呼人道：“快！给大人搬上车！”
寨子里，年轻壮劳力像打了鸡血一样，背着东西就往马车的方向奔来！
国师府护卫纷纷上前阻挠，一个百般推辞，一个热情硬塞，场面一度失控！
邱玉珂看的幸灾乐祸，冷不丁接触到国师大人委屈的小眼神，立马干咳一声，端正态度，找大当家谈判。
“您真是太客气了，别说我俩现在还没打算成亲呢，就是成亲，也用不上这么多的牲畜啊！”
大当家赶忙说道：“三姑娘！吃不了没关系啊！回去用盐培起来，吃一年都坏不了！您还可以用油糟了！风干了！怎么吃都好吃！”
“我不是这意思，实在是东西太多了！”
“您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给我张老三面子！不给我们道上人面子！”
通常这话说完那就该拔刀了，好在张老三今天没带刀。
不对，张老三？这名字未免也太随便了些……
“不敢不敢！”她赶紧表明立场：“您是我娘的故交，我哪能不给您面子啊！只是这些东西实在是……”
“要么就是嫌弃东西不好！可就算不好，也是我们寨子的一片心意！”
得，看来不收不行了。
明净川蹙眉：“收下吧，量力而为，带不了的你们就带回去，就当是让寨子的人沾沾我们的喜气。”
还是国师大人会说话，于是，群情激昂——搬东西！
邱玉珂忍不住乐了，打量那张老三露膀子的衣裳称赞：“这衣服好啊，夏天穿凉快。”
张老三不无遗憾道：“就是晒的不均匀！”
言罢扒下另一边的肩头，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皮肉，跟左边一对比，那是煤炭跟雪球的区别。
“在我印象中，你们山贼不都应该是穿着虎皮衣的吗！就是那种老虎皮！也露一大膀子，手上再拿一柄三环弯月刀！”
“对对对！”张老三喜的都要跳起来了：“俺也有这么一虎皮袍！天儿太热！没穿！也有这么一柄大刀！哎呀，你是不是听你娘说过俺啊！”
还真没……左不过是山贼的标配罢了。
在国师大人足以媲美寒冬的眼神吓，众人到底没敢把东西往马车里搬，悉数系在护卫的马上，虽然载不了全部，但也带走了大半。
临别之际，张老三带着众人给他们送行，一口一个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在这些陌生且亲切的面庞上，她看到了与京都百姓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们虽是落草为寇，但依旧心怀愿景，种田养猪，娶妻生子，热闹平凡的度过一生。
只是这样的生活满是风险，可他们依旧开开心心，乐乐呵呵，还会拿出全寨最赤诚的热情来祝福她一个陌生人。
“先生，您身为国师，辅佐陛下治国，怎么看你好像一点也不讨厌山贼呢？”
国师大人还在为那些山货头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城打猎去了。
“人各有命，这是他们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