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沉默，她看着眼前这个为爱执着千年的女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敬佩？是同情？还是某种同为女子丶深知其中滋味的理解与……一丝隐晦的庆幸？

庆幸自己不必经历那样的漫长等待与孤寂，庆幸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他，拥有现在。

「你这又是何苦。」陆雪琪低声道。

「不需要怜悯，陆姑娘。」玲珑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属于古老巫女的骄傲，「我玲珑行事，但凭本心，不求怜悯，亦无需他人评判对错。」

陆雪琪抬起眼，直视着她，平静道：「我并非怜悯，只是……替他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他很好，值得，但，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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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谁也分不开。」

玲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决心，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赏，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他满心满眼都是你，这样……也好。」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显静谧。

「时间不多了。」玲珑看了看自己愈发透明的手，轻声道。

陆雪琪抿了抿唇，忽然问：「你恨他吗？恨他不告而别，恨他让你苦等千年？」

玲珑摇了摇头，虚幻的身影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最初是怨的，但后来，在石像里，看着日升月落，花开花谢，一年又一年，那点怨，慢慢就淡了，散了，只剩下等，等成了习惯，等成了执念，也等成了……我存在的意义，现在，能这样，在他身边，偶尔看看他，听听他的声音，知道他过得很好，有妻有子，有人疼有人爱……够了。」

她顿了顿，看向陆雪琪，眼中带着一点近乎顽皮的笑意，说出的话却让陆雪琪清冷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其实，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们，也……『听』得到，你们很恩爱，我学到不少。」

陆雪琪：「……」

饶是她心性坚定，此刻耳根也微微泛红，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看着玲珑，认真道：「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我知道。」玲珑笑意更深，带着点促狭.

「放心，我不会打扰，只是……偶尔看看，也挺好。」

她身影晃了晃，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融入阳光里。

「最后，有件事要告诉你，刚才出来时，一时没控制住，强吻了他一下，是我的问题，你别怪他。」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倏然消散，重新汇入江小川眉心，归于沉寂。

院子里，只剩下陆雪琪一人，独立竹影之下。

她垂着眼眸，看着玲珑方才站立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丶一丝极淡的苍凉气息，证明着那个女子曾短暂地存在过。

她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身，看向厨房的方向。

江小川正扒在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边，见她看过来，脸上露出询问和忐忑的神色。

陆雪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无事。

江小川松了口气，快步走出来，左右看看：「玲珑呢？她……回去了？」

他有些紧张，生怕玲珑是彻底消散了。

「嗯，时间到了，回去了。」陆雪琪语气平静。

「哦……」江小川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怅然若失。虽然知道玲珑只是一缕残魂，但刚才真实的触感，那个轻如雪花的吻，还有她眼中深藏的千年孤寂，都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我没死。」玲珑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很微弱，但清晰。

「红璃说，每月能借她魂力凝形一次，约莫一个时辰，等你修为再高些，或许能更久。」

江小川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真的？！」

「嗯。」玲珑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欢喜。

红璃懒洋洋的声音插进来：「当然是真的，我红璃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消耗不小，我得歇会儿了，玲珑姐姐，你也好好休息，攒着劲儿，下个月再出来跟你家旧情人叙旧。」

玲珑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意识深处重新归于宁静，但那宁静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丶名为「盼头」的光亮。

他走到陆雪琪身边，看着她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更沉默的侧脸，想起玲珑最后说的那句话，心里有些打鼓，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雪琪，刚才玲珑她……她出来的时候，那个……就是，她……亲了我一下，就一下，很快，我没反应过来……」

陆雪琪转过头，看着他忐忑不安丶急于解释的样子，看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瞬间融化了眼底残留的些许冰霜。

她伸手，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调侃：「这说明，我家夫君魅力大，连千年前的巫女娘娘都念念不忘。」

江小川看着她脸上那看似轻松丶实则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强颜欢笑，心里蓦地一疼。

他知道她在意，非常在意，就像他在意碧瑶那个吻一样，可她在努力表现得大度，表现得不在乎。

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闷声道：「雪琪，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总是让你不安，谢谢你，愿意包容我的一切，包括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前尘旧事。

陆雪琪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也抬手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他身上乾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自己留下的淡淡冷香。

这气息让她安心，也让她那颗因玲珑出现而微微泛起涟漪的心，重新落回实处。

「傻子。」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