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她扯周一仙的袖子，声音更小了，「要不……我们还是走吧？糖葫芦哥哥不会骗我们的。」

「走什么走！」周一仙瞪眼。

「来都来了，再说了，这小子现在是青云门的人，当然是帮着他们青云门清场，少个人分宝贝，丫头你别听他瞎说，爷爷有祖传的辟毒香囊，保你没事！」

江小川皱眉，这老头，还是这么油盐不进。

他不再多说，心念一动，弑神枪自虚空浮现，悬浮在身侧，枪尖一点暗红流转。

他上前一步，对周小环伸出手：「小环，过来。」

周小环看看他，又看看周一仙，咬了咬唇，还是走到他身边。

「哎，你这小子要干什么，拐我孙女啊！」周一仙急得跳脚。

江小川没理他，一手揽住周小环的腰，对周一仙道：「周老先生，得罪了。」

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一股柔和的力道裹住周一仙，周一仙「哎呦」一声，身不由己被拽了过来。

弑神枪红光大盛，将三人笼罩，江小川低喝一声：「起！」

红光冲天，掠过沼泽边缘茂密的树梢，朝着来时的方向疾射而去，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景物飞速倒退。

周一仙吓得哇哇大叫，死死抓住江小川胳膊，周小环闭着眼，感觉到腰间手臂的力度，和鼻尖传来的丶属于年轻男子的清爽气息，脸烫得厉害。

不过片刻，已远离那片灰雾弥漫的沼泽边缘，落在一处相对乾燥的高地上。

江小川松开手，弑神枪收回。

周一仙脚一软，差点坐地上，扶着旁边一棵树喘气：「你丶你这小子，无法无天！」

周小环站稳，脸还红着，抬眼看他：「糖葫芦哥哥……」

「这里应该安全了。」江小川打断她，从怀里摸出两根糖葫芦，红艳艳的，裹着晶莹的糖壳，递给她。

「拿着，路上吃，赶紧和你爷爷走，别再往死泽那边去。」

周小环接过糖葫芦，冰凉的竹签握在手里，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江小川，忽然问：「糖葫芦哥哥，你们……是要进去么？」

「嗯。」

「很危险，对不对？」

「对。」

「那你……要小心。」周小环声音很低，抬眼看他，眼神清澈，「碧瑶姐姐……也来了，我前几天，在大王村看见她了。」

江小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他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谢谢。」

周小环看着他，忽然又问：「糖葫芦哥哥，如果我……如果我以后想找你，要去哪里找？」

江小川愣了一下，随即笑：「有缘自会再见。」

「呸呸呸！」周一仙在一旁插嘴。

「小子说什么晦气话，我孙女要找你还用等缘？快说，去哪儿找！」

江小川失笑，想了想，道：「河阳城，山海苑，若我不在，留个口信，我会知道。」

周小环认真点头：「嗯，我记下了。」

她看着江小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糖葫芦哥哥，青云门……收女弟子么？」

江小川眼睛一亮：「你愿意来？你资质很好，若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

「好个屁！」周一仙气得胡子直翘。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看我孙女漂亮就想拐走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小环是我周家的独苗，要继承我周家相术真传的，去什么青云门！」

「爷爷！」周小环跺脚，脸更红了，偷偷瞟了江小川一眼，见他只是笑，并无异色，才松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扯住周一仙，「你别胡说！糖葫芦哥哥是好意！」

「好意？我看他是图谋不轨！」

江小川不以为意，对周小环道：「不急，你慢慢考虑，修仙问道，毕竟是大事，想清楚了再说。」

周小环「嗯」了一声，捏紧了糖葫芦。

「走了。」江小川不再多言，对她点点头，弑神枪再现，踏上去，化作一道红光，射向来时的方向。

周小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光消失在天际，很久没动，手里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还看，人都没影了！」周一仙气哼哼地过来，看了眼孙女手里的糖葫芦，咽了口口水，又板起脸。

「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都成亲了，啧啧，刚才站他旁边那高个女子，瞧见没？那就是他娘子，青云门的，凶得很，你可别犯傻！」

周小环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边，成亲了啊……怪不得，感觉不一样了。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糖壳在嘴里碎裂，甜里裹着酸，山楂的果肉绵软。她慢慢嚼着，忽然觉得，这糖葫芦，好像没有记忆里那么好吃了。

……

回到沼泽边，青云门众人还在原地等着，陆雪琪站在原地，没动，见他回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慢慢移开，看向远处的雾，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江小川走过去，很自然地又去牵她的手，手碰到了，被她轻轻挣开。

他一愣，抬头看她，她还是看着雾，侧脸线条有点冷。

「怎么了？」他问，声音压低了些。

陆雪琪不说话。

旁边，曾书书摇着扇子，眼睛望天，嘴里嘀咕：「哎呀，这死泽的风，怎么一股子酸味……」

田灵儿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手指蜷了蜷，也转开脸，去看那些在风里摇晃的荒草。

江小川看看陆雪琪，又看看曾书书，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这醋吃得莫名其妙，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喏，最后一根了，给你留的。」

陆雪琪瞥了一眼，红艳艳的，糖壳亮晶晶，她扭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不吃。酸的。」

江小川装作疑惑，自己咬了一小口，果肉饱满，糖衣脆甜，裹着恰到好处的酸。

「不酸啊，挺甜的。」他含糊地说，把糖葫芦又往她嘴边递了递。

「尝尝？」

陆雪琪转回头，盯着他，盯了两秒，忽然伸手，一把将糖葫芦拿过去，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用力嚼。

江小川看着她这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点笑意：「我说娘子，你今年贵庚啊？怎么还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上了？」

陆雪琪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看他，嘴里还在嚼，眼睛眯了眯。

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陆雪琪咽下那口糖葫芦，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揽过去，手臂箍住他的腰，让他紧紧贴着自己。

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糖葫芦的甜香气，还有她身上清冷的竹香。

「嫌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