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刚从屋顶的岁阳形态收了力，想借着月光飘回住处。

没曾想新形态还没摸熟，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差点顺着屋脊滑下去。

「卧槽——！」

他手忙脚乱攥住瓦片，一屁股墩坐在上面，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差点成仙舟第一个摔死的岁阳，丢死人了。」

随后他盘腿往屋脊上一坐，托着下巴俯瞰夜色。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星槎海的波光隐约可见。

「嗯，风景不错，吟诗一首。」

他托着腮琢磨三秒，清了清嗓子。

「啊，罗浮，你真大！啊，月亮，你真圆！啊，我，真他娘的帅！」

吟完自己先沉默两秒，垮起脸：

「……算了，文艺细胞离家出走了。」

他撇撇嘴，另一边的云璃分身正混在步离人堆里。

跟着他们踩点丶打探劫狱的路线。

步离人们对安插在仙舟的间谍深信不疑，连计划细节都没避讳。

「救战首……时间定在演武仪典当天。」

栖星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人多混乱，确实是好时机。」

栖星收回思绪：「行，回去补觉。」

岁阳之力轻轻流转，他化作一缕淡光，朝着安排的住处方向飘去。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壁灯晃着昏黄的光。

栖星推开门，先是用岁阳之力从门缝钻进去，再变回本体，却瞬间愣在原地。

穹蜷缩在他的床上，侧躺着缩成一小团，灰发散落在枕头上。

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嘴角弯弯的，连呼吸都软乎乎的，显然睡得正香。

栖星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弯腰凑近，盯着穹的脸看了半天，确是本人，不是幻觉。

「……所以你是怎麽睡我这啦？」

他小声嘀咕，抬手揉了揉眉心。

穹自然没理会他的碎碎念，依旧睡得香甜，嘴角的笑没散。

栖星盯着那抹笑，忽然觉得有点发毛：

「笑什麽呢？笑得这麽开心……该不会在梦里把我卖了换糖吃吧？」

话音刚落，穹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了一句：「……栖星……笨蛋……」

栖星：「……」

他直起身，表情复杂到极致：「行，在梦里都骂我笨蛋，真有你的。」

顿了顿，他忽然灵机一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岁阳好像能看梦境？」

他犹豫了两秒，又皱起眉：「偷看别人做梦，不太道德吧？」

但下一秒又理直气壮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万一她在梦里编排我，我不得知道怎麽骂的？下次好反驳啊！」

这理由堪称无懈可击。

他点点头，说服了自己：

「就看一眼，确定她没在背后说我坏话就行。」

指尖轻轻点在穹的眉心，岁阳之力缓缓渗入。

下一秒，他的意识猛地一坠。

眼前豁然开朗，是列车的观景车厢。

穹蹲在角落，抱着膝盖，眼巴巴地望着窗外发呆。

栖星站在不远处，心里一喜：好家夥，这梦没骂我，稳了！

随即，他看见另一道身影走来。

梦里的自己，懒洋洋地从车厢另一头踱过来，挂着那副欠揍的笑，蹲到穹面前。

「蹲这儿干嘛呢？」

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等你呀。」

梦里的栖星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软得和平时截然不同，少了点玩世不恭，多了点温柔：

「等多久了？」

「不知道。」穹认真摇头，语气笃定，「但没关系，反正你会来。」

他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傻不傻。」

穹捂着额头，也不恼，只是盯着他看，眼睛弯成月牙：「你弹我了，要负责。」

「负责什麽？」

「负责一直陪着我。」

梦里的栖星顿了顿，笑得眉眼舒展，轻声应道：

「好，一直陪着你。」

栖星站在旁边，鼻尖忽然一酸。

这傻丫头……梦里都是他。

正感动着，梦境一转，穹拉着他的手，快步跑到餐车。

桌上摆满了糕点和仙舟特色小吃，满满当当一大桌。

穹指着一桌吃食，认真得像在签契约：「这些，都给你。」

梦里的栖星故作惊讶：「都给我？」

「嗯。」穹点头，语气郑重，「你吃了，就是我的人了。」

栖星：「……」

什麽玩意儿？！

梦还在继续，穹从背后端出个巨大的蛋糕。

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写着「栖星专属饲养证」，往他面前一推：

「签了。以后每天给我摸头，管饭，陪我玩。」

梦里的栖星看着蛋糕，表情逐渐凝固。

穹又补了句：「不签也行，换卖身契。」

说着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

本人栖星，自愿成为穹的御用抱枕，随叫随到，不得反抗。

栖星本星站在旁边，整个人麻了。

这是梦？这特麽是梦？！

穹什麽时候学会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震惊还没缓过，梦境又转，两人坐在观景窗前看星星。

 穹忽然转头，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栖星。」

「嗯？」

「你知道我为什麽喜欢你吗？」

梦里的栖星愣住，栖星本星也跟着屏住呼吸，来了来了，要表白了！

穹一字一句，软乎乎的：「因为你会给我买好吃的。」

栖星：「……」

「还会给我揉头。」

栖星：「……」

「还会陪我玩。」

栖星：「……」

「还会被我欺负不还手。」

栖星：「……」

最后穹总结，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是最好的。」

栖星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到极致。

合着在她心里，自己的定位是。

会买吃的丶会揉头丶会陪玩，还能被欺负不还手的冤大头？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无奈地笑了。

「傻丫头。」

正准备退出梦境,忽然听到梦里的栖星又开口了。

「那你说说,为什麽平时都那麽呆啊？跟个小孩一样。」

梦里的栖星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调侃的笑意。

栖星本星脚步一顿,耳朵瞬间竖起来。

对对对,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这样,你才会一直照顾我呀。」

梦里的栖星愣住了。

栖星本星也愣住了。

穹继续说着,眼睛弯弯的,里面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我要是不呆,你就不会老看着我,不会老拉着我的手,不会老是担心我摔着碰着,不会经常跟我说话。」

她掰着手指数：

「我要是不呆,你摸我头的时候,我就不会乖乖让你摸。」

「我要是不呆,我拉着你袖子的时候,你就不会由着我拉。」

「我要是不呆,我蹲在你门口等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心疼。」

她抬起头,看着梦里的栖星,眼神里满是自豪：

「我可聪明了,哼哼哼。」

梦里的栖星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栖星本星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石化了。

等等等等。

所以这丫头平时那副呆样——是装的？！

那些歪着头问问题——是表演？！

他感觉自己三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梦里的栖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问：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干嘛？」

「当然啦。」穹理直气壮地点头,「我可聪明了。」

「那你为什麽现在告诉我？」

穹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这里是梦呀。」

她歪着头,笑着说：

「在梦里告诉你,你又不知道，反正是假的，这样我就可以继续装了。」

梦里的栖星：「……」

栖星本星：「……」

高，实在是高，居然还能自已分清梦境和现实。

这丫头不去当谋士真是屈才了。

他退出梦境,指尖从穹眉心移开。

房间里依旧安静。

穹依旧睡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

栖星站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幽幽地开口：

「穹宝。」

穹当然没醒,只是轻轻咂了咂嘴。

栖星继续：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穹依旧没反应。

栖星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那副呆样,真的是装的？」

沉默。

还是沉默。

房间里依旧安静，穹还在熟睡，嘴角的笑没散。

栖星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吧，冤大头就冤大头。」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反正……被你欺负，我也挺乐意的。」

穹似乎察觉到什麽，在睡梦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笑容更深了些。

栖星笑了，在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床头角落，又抬头瞅了瞅占了大半张床的穹。

剩下的小半空着，却是她的脚边位置。

他陷入了沉思。

三秒后，他果断躺下，缩在床尾的小角落，把自己团成一团：

「管他呢，先睡再说。」

闭眼不过三秒，一只软乎乎的脚丫子精准踹在他脸上。

他默默把脚挪开。

又过三秒，另一只脚丫子踹在他肚子上。

栖星深吸一口气，默默按住那只脚，声音幽幽地：

「穹宝……」

「你是不是故意的？」

穹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没半点反应。

栖星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抱紧那两只不听话的脚丫子，慢慢闭上眼。

一个缩在床尾，抱着脚丫子，眉头皱着却悄悄弯了嘴角。

一个占着大半张床，睡得香甜，嘴角挂着笑的画面自然的出现了。

房间里，两个身影挨得很近，竟意外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