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第一笔,下一笔(1 / 1)

「货呢?」乾瘦中年人压着嗓子。

渔船上的人掀开舱板。几十个黑色塑料桶,码的整整齐齐。

「验。」

中年人开一桶,小指甲挑一点,放嘴里。

脸色变了。先白,后红。

「这纯度……」他抬头,「哪来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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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白送你。运费都免。」

「白送?」

「白送。你按你的路子往外走。卖多少都是你的。」

中年人的眼睛在夜里发亮。他这辈子倒卖过多少货,没见过白送的。纯度还这么高。

「成交。」

三天后,货进了星条国西海岸某城。

再过三天,黑市上出现了一种纯度高的吓人的白雾。价钱只有市价三成。瘾君子抢疯了,帮派也抢疯了。

一周之内,那城街头七起枪战。全是抢货丶抢地盘。

警察局毒品科疯了。科长办公室的黑板上,案发数一周翻三倍。科长抓着自己不多的头发,对着咖啡机吼: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哪来的?」

没人答得上。

化验单出来:白雾。纯度九十七。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货都纯。

「谁造的?」

「不知道。市面上从没有过这种成色。」

与此同时,东海岸某城,货从另一条线进了港。

一个老缉毒警在码头仓库抓了三个现场交易的。审讯室里,三个人异口同声:「不知道货主是谁。那人戴口罩,现金交易,脸都没露。」

老缉毒警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摔:

「干了二十年,头回碰上货主自己送上门的。这世道。」

五月初。牛牛家最大的港口。

码头。一个货柜进了仓库。当夜,仓库门口排起了队。瘾君子们听说「纯货到了」,举着钱排队。港口警察一晚上出了六趟,抓的人装满了三辆警车。第二天早上,警局门口还蹲着二十多个。

高卢鸡家某街区。

两家帮派为一批货在巷子里动了火。子弹把面包店的橱窗打稀烂。老板蹲在柜台后头给警察打电话,声音变了调:

「快来!他们在我店门口打起来了!」

「多少人?」

「不知道!枪声比国庆的礼炮还热闹!」

一个月。星条国和欧洲各大城市的白雾交易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警方疲于奔命。医院急诊躺满过量的。戒毒所门口排长队。

黑市上,有人给这批成色顶天的货起了个名——「龙国货」。

不是因为它真来自龙国。是没人知道它来自哪儿。而街上传言,说它跟龙国有关。

《纽约时报》又写了文章。标题:《一种新型毒品正在摧毁我们的城市》。

洋洋洒洒几千字,社会问题扯了个遍。就是没写这货是哪儿来的。

查不到。

也不敢查。

兰利。总部大楼。

东南亚分站站长的加密电报先到。很短:

「金三角工厂被摧毁。全损。相关人员无一幸存。凶手不明。」

主管把电报摔在桌上。

「不明?」他吼,「一百多号人,两百多桶货,说没就没。你告诉我凶手不明?」

分析员小声说:「现场没有遗留任何证据。炸药查不出产地。附近村子,没人敢说话。龙国嫌疑最大。」

「证据呢?」

 「没有。一点都没有。」

会议室安静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

三天后,第二份报告到了。

星条国本土和欧洲多城出现大量白雾。化验结果:成分丶纯度丶包装,跟金三角工厂的产品完全一致。

「我们的货。」主管盯着化验单,声音变了调,「回到我们自己家里来了。」

分析员:「数量上,跟工厂被毁前最后一轮生产的库存……基本对得上。」

意思很明白。

有人把金三角厂的货,原封不动,送回了星条国和欧洲。

谁?

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你就得先承认:金三角那个制毒工厂,是CIA出钱出配方办的。货是我们造的。配方是我们写的。

你指控龙国?

指控什么?

「他们偷了我们自己造的毒,还给了我们」?

这话要是上了联合国,全世界先笑死你,再骂死你。

主管在会议室里坐了半个小时。抽了半包烟。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们制造了一把刀,现在这把刀插在了我们自己身上。」

这句话后来写进了CIA的内部备忘录。落款日期,一九七二年五月。

那份备忘录的复印件,两天后摆在赫脱的桌上。

赫脱看了两遍。没说话。他拉开抽屉,摸出那瓶安眠药,拧开,倒出两片,又塞了回去。

没吃。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春天,树全绿了。

秘书进来,问他要不要起草一份对龙国的抗议照会。

赫脱想了想,摆了摆手。

「拿什么抗议?」他说,「抗议他们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

秘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北京。

方启明把电报递给林建。很短,几行字。

林建看完。点上根烟,没抽。夹着,看烟慢慢烧。

「第一笔。」他说。

桌角的笔记本摊开。上面一行字,墨有点洇:

欠的债,早晚要还。连本带利。

后头还空着几行。

他看向窗外。五月的北京,杨絮满天飞,树全绿了。

陈远志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想什么呢?」

林建把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

「想下一笔。」

陈远志愣了一下。

「下一笔?白雾的帐不是已经——」

「白雾是草。」林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真正的毒,还躺在马里兰那间农学院的冷柜里。」

陈远志没声了。

他想起来了。东南亚。那两个拿柬埔寨护照的人。保温杯里的核酸残留。还有那个六九年就「关了」的德特里克堡。

「方启明那边,有进展了?」

「有两个。」林建走到窗前,「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听坏的。」

「那俩人,还是没开口。」林建说,「克格勃的料。审了快一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们是游客,迷路了。」

「好的呢?」

「人嘴不开口,东西开口了。」林建转过身,「那个保温杯,我们的人把它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