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做到了(1 / 1)

陈远志点了点头——骂人说明还活着,还有精力。要是不骂了——那才该担心。

第十五天,有一次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陈远志正好在走廊里。

他愣了一下——以为林建要出来了。

结果不是。

门开了半边,林建的脑袋探出来——胡子拉碴的像个野人,眼睛布满血丝,头发支棱着像被电过了一样——

」有没有0.1微法的陶瓷电容?」他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搓铁板。

陈远志愣了两秒——」什么?」

」0.1微法!陶瓷电容!圆片的!」林建的语气像催命鬼,」我这儿的用完了!快!」

陈远志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建已经」砰」的把门关上了。

陈远志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死了的铁门——嘴巴张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一路小跑的去找人。

半个小时之后,一袋0.1微法陶瓷电容被塞在了门口的小桌上。敲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手伸出来。袋子没了。门关上了。

全程——三秒钟。

第二十天,又有一次。

这次是凌晨三点。

值班的警卫员正在打瞌睡——被一声巨响吓醒了。

」砰!」

从实验室里传出来的。

然后是林建的声音——不是骂人——是笑。

」哈哈哈!成了!他妈的终于成了!」

警卫员醒了——但门没开。

笑声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安静了。

然后——又传来焊锡丝」滋滋滋」的声音。

笑完——接着干。

第二十三天。

凌晨。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林建趴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是一个正在逐渐成形的装置。

跟星条国的行动电话比——这东西要大一些。大约两个鞋盒叠起来那么高。

但——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星条国的行动电话长什么样?一个黑色的方砖头,侧面有按键,顶上戳着天线,正面嵌着一个小听筒。丑。笨。像一块长了天线的砖头。

林建面前这个东西——

正面是一整块玻璃。

没有按键。

没有听筒。

就是一整块光滑的丶占据了整个面板的玻璃屏幕。

那块玻璃就是三个月前他让上海那位张工程师磨的——长十二厘米丶宽六厘米丶厚一毫米的特殊玻璃板。

它被嵌在一个铝合金的框架里。框架是林建自己用锉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手上起了好几个血泡——但尺寸精确到了0.1毫米以内。

玻璃板的背面——是一块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电路板上焊满了元器件——那些焊点比芝麻还小,每一个都是林建用那把磨了二十年的老虎钳和一把尖嘴烙铁,一个一个焊上去的。

二十三天。

四百多个焊点。

平均每天——将近二十个。

每一个焊点都不能错。错一个——整块板子报废。

他已经报废了七块板子了。

第八块——成了。

林建从桌上的零件盒里拿起最后一块电路板——一块巴掌大的绿色PCB板——上面焊着一颗他从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特批来的实验性晶片。

这颗晶片是昆仑三号超算团队的副产品——把超算的部分运算功能缩小到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矽片上。

性能?跟星条国那台行动电话里的处理器比——强了大约五十倍。

因为——那是超级计算机的血脉。

林建小心翼翼的把这块板子插入装置侧面的卡槽里。

插到位了。

」咔」。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根电源线——两根红黑色的细铜线——把红线接在正极丶黑线接在负极。

电源是一组他自己串联起来的锂电池——也是实验性的——来自磐石工程里刚刚攻克的锂电池项目。

一切就绪。

林建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放在了电源开关上。

那个开关是他用一块铜片自己弯的——弹性不太好——按下去得用点力。

他按下去了。

」啪」。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亮了。

没有图像。没有文字。只是——亮了。

一整块玻璃面板,发出幽蓝色的光。

均匀的。柔和的。像深夜里一扇透着月光的窗户。

灯光打在那块屏幕上——又从屏幕上反射回来——照在林建满是胡茬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那种布满血丝的丶熬了二十三天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灯光的反射——是另一种光。

那种光——叫」我他妈做到了」。

他盯着那块亮起来的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搪瓷杯——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像一群溺水的蚂蚁——灌了一口。

凉的。

但他觉得——比什么都甜。

他把杯子放下——在桌上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二十三天来第一次允许自己兴奋的那种抖。

纸上写着——

」第一步,完成了。」

他放下笔。

又看了一眼那块还在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屏幕。

星条国搞了个两块砖头大的对讲机——就举国欢腾了。

等他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的时候——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会让整个世界闭嘴。

林建把没抽完的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

菸头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一明一灭——像一只小小的丶不安分的眼睛。

窗外——北京西郊的冬夜——万籁俱寂。

只有铁丝网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吹过枯树丶吹过哨兵的军大衣领子丶吹过那道紧闭的铁门——

铁门后面——

那块屏幕还在亮着。

幽蓝色的。

像一扇还没打开的——通往未来的窗户。

……

一九七零年,初春。

北京西郊,秘密实验室。

林建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六个星期——一千零八个小时。

门外的世界翻了天了。AT&T的股票像打了鸡血似的往上窜,星条国的总统拿着行动电话满世界得瑟,连约翰牛的皇室都订了十二台——说是给王室成员一人发一个。

高卢鸡那边更离谱——巴黎的贵妇们把行动电话当首饰戴,出门赴宴的时候一手端香槟一手举着那个两斤半的黑砖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但这些事——跟林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是星条国,不是AT&T,不是总统——

是一块玻璃。

准确的说,是怎么让这块玻璃」听懂」手指的话。

触控萤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