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肖克利博士的教训已经很深刻了。龙国的设备都有自毁装置——你拧螺丝它炸，你用雷射它烧，你看它一眼它喷毒气。」
他顿了一下。
」肖克利的左手到现在还不能做精密操作。彼得罗夫那边更惨——两个操作员一个进了重症监护室一个半年没出院。」
总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这事。六百万美元打了水漂不说，还折了顶级专家。
」但是——」杜勒斯的语气变了，从陈述变成了建议，从平淡变成了微微上扬的那种。
」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
总统看着他。
杜勒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铺在桌上。
」我们可以提出与龙国合作。共同开发下一代导航终端。」
莱尼策尔皱了皱眉——」合作」这个词从CIA局长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像合作。
总统也皱了眉：」他们会同意？」
杜勒斯笑了。
那种笑——怎么说呢——不是好人的笑。是狐狸看见兔子的笑。
」他们会同意的。因为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伸出一根手指。
」市场。」
他用指头在文件上敲了敲：」根据我们的分析，龙国的北斗系统虽然先进，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终端设备的价格太高了。一台民用终端一千美元。」
他看着总统。
」一千美元在星条国不算什么。但对于那些第三世界国家来说——那是一个农民十年的收入。」
他翻了一页。
」如果我们提出，由星条国出资，龙国出技术，共同开发一款低成本终端，然后销往全球。利润五五分成。」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觉得龙国会拒绝吗？」
总统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亮——是猎人看见猎物的亮。
」继续说。」
杜勒斯压低了声音——虽然屋子里就这几个人，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压了。
」在合作过程中，我们的技术人员会'不经意的'接触到核心机密。信号编码格式，频率调制方式，卫星通信协议——这些东西，只要让我们的工程师看上半年……」
他竖起五根手指。
」半年。给我半年时间。我们就能反向推导出他们的全部技术原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总统拍了一下桌子——这次不是愤怒的拍，是高兴的拍。
」干。」
一个字。
莱尼策尔想说什么——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从军三十年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顺利。龙国人不是傻子。上次卖计算机的时候，里面装了铝热剂和氰化物。这次搞合作——天知道他们又在里面埋了什么。
但他没说。
因为总统已经拍了桌子。
总统拍了桌子，就等于签了命令。
……
一个月后。
北京。
外交部的一间办公室里，陈远志正在看一份文件。
文件很厚，英文的，翻译稿别在后面。封面上印着」中美联合导航技术合作提案」——」中美」两个字被人用红笔划掉了，旁边写着」龙国-星条国」。
陈远志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
他站起来，出了办公室，走了两百米，拐了三个弯，敲了一扇门。
门开了。
林建正坐在里面喝茶。
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茶叶是今年的新龙井，翠绿色的飘在水面上。
」老林。」陈远志走进去，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星条国想跟我们合作开发北斗终端。」
林建正在吹茶叶——那种把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吹到一边然后从缝隙里喝水的动作。
他头也没抬：」哦？」
」提案写的挺诚恳的。」陈远志坐了下来，」说是他们出钱，我们出技术，搞一款便宜的终端，卖给第三世界。利润对半分。」
林建放下茶杯。
」他们有这么好心？」
陈远志摇头：」当然没有。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偷我们的技术。」
」嗯。」林建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卫星轨道图。深蓝色的底图上，二十四条白色的轨道线把地球裹的像个粽子。
他看着那幅图，背对着陈远志。
」那就让他们偷。」
陈远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正准备端茶杯，杯子举到一半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
林建转过身。
」老陈，你觉得我们的北斗系统，最核心的技术是什么？」
陈远志放下茶杯，想了想：」原子钟？编码算法？还是卫星平台？」
林建摇头。
」都不是。」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茶杯又吹了一口。
」最核心的技术，是系统架构。是整个星座的布局方式和信号体制。是二十四颗卫星在三层轨道上怎么分布，怎么协同，怎么互相校准。」
他喝了一口茶。
」终端是什么？终端就是一台收音机。你把收音机的电路图给他们看——他们能造出电台吗？」
陈远志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你是说——」
」将计就计。」林建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让他们以为自己偷到了宝贝。」
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弧度——很小的弧度。
」实际上，我们给他们准备的，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陈远志盯着林建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也笑了。
」我明白了。」
他把提案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合作意向那一栏。
」那我回复他们——同意？」
」同意。」林建说，」热情的同意。让他们觉得我们求之不得。」
陈远志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那老周呢？让他带队？」
」对。让老周带二十个人去。」林建说着，又端起了茶杯，」但是——」
他吹了吹茶叶。
」给他的资料，我亲自审。每一页。每一个字。每一个公式。」
陈远志点头，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林建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盯着墙上那幅卫星轨道图看了很久。
嘴里嘟囔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如果有人凑近了听，能听见五个字：
」鱼饵要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