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师的手艺，我心里有数。上次那一坛子佛跳墙，我还记忆犹新啊！」
秦东海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语气感叹，「但我真没想到，林老板的其他食材的也能把你们迷成这样。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都赶着来挨冻。」
陈董推了推眼镜，笑了笑：「秦董，您一会儿吃上就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挨冻，这是保命。」
秦东海没再多问，和秦朗一起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风雪中，排队的人越聚越多。
早上六点整。
林家铺子开门了。
苏小小手里拿着小黑板走了出来，挂在门口的架子上。
「各位老板，林家铺子营业啦，请按顺序排队进店用餐！」苏小小侧开身子。
暖气顺着大门扑面而来。冻了几个小时的人群瞬间精神一振，按着顺序快速涌入大厅。
秦朗带着秦东海找了张宽敞的空桌坐下。
「林老板这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乾净。」秦东海解开大衣扣子，打量了一下四周。
做了一辈子餐饮，他一进门就能闻出来，这店里没有半点多余的异味，只有淡淡的茶香和纯正的食物香气。
秦朗掏出手机，打开扫码界面，随口问道：「爸，吃什么？直接来个炭火羊肉锅？」
秦东海刚把脱下来的皮手套放在桌角，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没好气地说：「你小子是不是冻糊涂了？现在才早上六点！大清早的，胃都还没彻底醒过来，你让我跟你一起吃羊肉火锅？肠胃还要不要了？」
在秦东海的固有认知里，火锅这种东西，那是正餐或者是宵夜才吃的。
大清早吃重油重辣或者浓汤大补的东西，纯粹是给身体找不自在。
秦朗看着自家老爹那副严肃的表情，忍不住乐了。
「爸，你把心放肚子里。林哥这儿的火锅，跟你在外面吃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秦朗拿着手机晃了晃，「人家这是纯粹的清汤锅，一点油星子都没有，最养胃。你大雪天站了这么久，吃这个正好。」
秦东海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清汤锅？连个高汤都不吊，大清早吃白水煮羊肉，能吃得下？」
「你就信我一回，待会儿吃一口你就明白了。」秦朗没多解释，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操作。
「我点单了啊。一个炭火羊肉锅，两盘滩羊肉，再来两杯现磨豆浆。刚好暖暖身子。」
「随你折腾，要是吃得胃里泛酸，我拿你是问。」秦东海靠在椅背上，不再多说。
不到五分钟，林一端着一口景泰蓝紫铜火锅走了过来，稳稳放在桌子正中央。
底部的无烟果木炭烧得通红，锅里装的，确确实实就是最普通的清水。
水烧开了，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连一片生姜和葱段都没看见。
随后，林一又端来两盘码在碎冰上的滩羊肉，以及两杯冒着热气的白瓷杯豆浆。
秦东海拿起筷子，第一眼就落在那盘羊肉上。
这一看，他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眼神立刻认真了起来。
肉片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大理石纹理清晰可见。
最关键的是，羊肉放在冰盘上，边缘没有一丝多余的水分渗出，肉质乾爽紧实。
「好肉，这刀工也是一流。」
秦东海暗自点头。干了这么多年餐饮，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羊肉的品质和排酸处理，已经做到了最顶尖的地步。
他夹起两片羊肉，直接按进滚开的白水里。
肉片遇热迅速变色，边缘微微卷起，析出一层细密的油脂。
水面依然清澈见底，连一丁点灰褐色的血沫都没有泛起来。
看到这一幕，秦东海心里有了数。国内绝大部分顶尖的供应链，都拿不出这么纯净的肉。
七秒钟。
秦东海把羊肉捞出来。他没去蘸旁边的二八酱，直接放进嘴里。
牙齿切断肉纤维。
丰沛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膻味，只有纯正的草香，以及咀嚼到最后泛起的那股奶香。肉质紧实弹牙，化开时带着绵密的油脂感。
秦东海咽下羊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哪怕之前对林凡的手艺有了很高的预期，但这一口最简单的清水涮肉，依然稳稳地击中了他这个老餐饮人的软肋。
所有的调料，在这一口本源的鲜美面前，都显得多余。
秦东海没说话，又夹起几片肉放进锅里，动作比秦朗还要快。
吃了半盘肉，他觉得肚子里有底了，端起旁边的白瓷杯。
就着表面那层微黄的油皮，他喝了一大口热豆浆。
丝滑，浓郁。
天然的粮食清甜顺着食道滑下去，一团火热的暖流在胃里化开。
连日来为了集团事务操劳的疲惫感，被这口纯正的豆浆冲刷得乾乾净净。
「难怪老李他们大半夜来排队。」秦东海放下杯子，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看了一眼透明厨房里的林凡。
「就这食材的底子，我君悦酒店的后厨全绑一块儿也比不上。」
秦朗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得意地说：「怎么样爸，我没骗你吧？大清早吃这个，胃里舒不舒服？」
「确实通透。」秦东海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由衷地感叹。
大厅的另一边。
周正明端着豆浆，跟女儿周晓雅以及她的几个室友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凌晨两点半，他是被女儿的闹钟叫起来，硬生生顶着风雪，一路护送这几个女大学生过来排队的。
虽然嘴上说是「维持纪律丶保护安全」，但在门外排队的时候，他还是默默挡在了风向最冷的那头。
此刻，半杯热豆浆下肚，周正明觉得脖子后面的僵硬感消散了大半，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周晓雅和室友们正兴奋地聊着天。
「太险了，幸亏咱们三点就到了，不然差点就赶不上了。」李娜搓着手，语气里全是庆幸。
周晓雅喝了一大口豆浆，小脸红扑扑的。
她凑到周正明旁边，笑嘻嘻地问：「爸，怎么样？这凌晨三点爬起来挨冻，喝上这一口，不亏吧？」
周正明老脸微僵，端着白瓷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我主要是来实地研究一下这种黄豆的植物蛋白活性。顺便盯着你们，喝完赶紧回学校，免得你们大冬天的在街上乱跑。」
周晓雅和几个室友看破不说破，纷纷憋着笑，连连点头。
「对对对，周教授做学问最严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