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惊天之变(1 / 1)

「这是怎么了?」

龙灵快步上前,扶住踉跄的陈阳,蹙眉看向殿内的慧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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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赌气出去时还好好的,不过片刻功夫,怎么就闹成这般模样?

杨寻也跟了上来,目光在陈阳脸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你到底想没想明白?跟谁走?」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陈阳站稳身子,看了看杨寻,又看了看龙灵,轻轻摇头:

「我想明白了,方才心里一直发慌,我原以为……是因为杨素道友,或是因为龙姑娘。」

他顿了顿,低头望向脚边的地面,目光像是要穿透岩层,望进地窟深处。

「但思前想后,我心中始终放不下的,是……白猿师兄。」

杨寻一愣:「白猿师兄?什么人?」

他从未听过这名号,只当是陈阳又在哪里结识的人物,当即皱了皱眉:

「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大不了带上一道走便是了,我杨家青龙战船宽敞,不差他一个位置。」

他这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若不是大姐反覆嘱托,他才懒得管陈阳这些闲事。

况且陈阳称呼对方为师兄,想来也不是什么女子,这倒让杨寻放心了些。

龙灵却在旁微微蹙眉,呵斥杨寻:

「你懂什么……那白猿,恐怕如今正被困住了。」

陈阳点点头,闭上眼睛。

神识顺着脚下岩层缓缓往下沉,穿透一层又一层岩石,最终触到了那层熟悉的红膜结界。

他的神识无法穿透其中,只能感知到那一层红光……

一股磅礴的生机正在表面翻涌,带着阵阵韵律,一浪高过一浪。

内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全然无从知晓。

他心头一沉。

那股生机之盛,甚至压过了地窟中所有妖修的血气。

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发哑:「白猿师兄还在下面,生死未卜。」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东侧。

山风卷着雨丝飘过来,凉丝丝打在脸上。

远处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僧俗男女,老老少少,都在瓢泼大雨里跪着,双手合十,仰头望着雷云翻滚的天际。

雷声震耳,电光劈过,照亮一张张虔诚的脸。

众生在为苏无烬祈福。

广场另一侧,那尊有容的金身佛像静静立在雨中,也围了不少信徒,顶着雨跪拜不起。

陈阳望着那些身影,心中莫名一动。

当初他穿着未央的僧衣,受这些人香火跪拜,只当是一场误会。

可此刻看着他们在雷雨中,岿然不动的模样,那一缕缕香火意念缠过来,竟像是有了温度。

这红尘寺,这寺里的人,那金身前的信徒……

不知何时,竟也和他有了丝丝缕缕的牵扯。

「楚宴!你到底作何打算?」杨寻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阳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

他看向二人,语气平静:

「我不走,我要留在红尘寺。」

「胡闹!」慧灯在边上听见,登时炸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伸手就往陈阳背上推。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这地方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了!走走走,赶紧走!」

他手上力道不小,推着陈阳往山门方向走,嘴里絮絮叨叨,气急败坏:

「你怎么和那灵童一个德行!这般执拗!旁人听见半点风声,早跑得无影无踪了,你倒好,偏要往火坑里跳!」

龙灵和杨寻站在一旁,都愣住了。

杨寻脸色沉了下来,盯着陈阳,声音冷了几分:

「你既不跟我去夜皇宫,也不跟这西洲妖修走,就为了个什么白猿师兄,要留在这破寺里?」

「我大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带你平安回去。」

「楚宴,莫非你那什么白猿师兄,比我大姐还要重要?」

他越说越气,想起临行前姐姐望着红尘寺方向,泪眼婆娑的模样,顿时心头火起。

陈阳还想解释,可他已经没了耐心。

「既然你自己不肯走,那就休怪我无礼了。」杨寻冷喝一声,体内金丹气息轰然运转。

一步上前,右手并指如刀,带着凌厉的劲风,毫不犹豫,照着陈阳后颈狠狠劈下!

咚!

一声闷响。

陈阳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脚下晃了晃,竟又硬生生站稳了。

他捂着后颈,猛地回头,疼得龇牙咧嘴:「杨寻,你敲我脑袋做什么?!」

杨寻登时僵在原地,满眼错愕:「你……怎么没晕过去?」

他心中念头飞转。

方才那记手刀,他虽然暗中掂量了力道,却也算带着火气出手。

他往日看东土画册,上面经常画出这般场景……

后颈手刀,一击即晕。

在他看来,寻常东土丹师身子孱弱,这一击定然昏厥。

可眼前这楚宴,除了疼得脸色发白,眼神清亮得很,半分昏聩的迹象都没有。

「什么晕不晕的!疼死了!」陈阳揉着后颈,没好气道。

「有话不能好好说?上来就动手?」

「废物。」一旁龙灵斜了杨寻一眼,冷声吐出两个字。

「连个筑基修士都打不晕,这点本事都没有。」

她话音未落,素手已然抬起,五指握拳,泛着血色妖气,劲风掠起陈阳发丝,一拳照着陈阳心口狠狠挥去。

不同于杨寻,龙灵非常清楚那三尊千年妖王的可怕。

尤其是阴离夫人,素来喜好抓捕龙族炼药抽魂,凶名赫赫。

更不用说迦楼罗那深不可测的气息,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面对伯父时才有的压迫感。

连她都隐隐觉得毛骨悚然。

她绝不可能容忍陈阳留在这里送死,自然也顾不得许多,先打晕了带走再说。

她这一拳用了一丝妖王修为,力道拿捏得极准……

神魂受震必然昏厥,震伤些许经脉,但回头温养几日便能痊愈,半分后遗症都不会留下。

噗!

陈阳闷哼一声,往后狠狠一个趔趄,张口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沫。

「龙灵!你又发什么疯?!」他捂着胸口,又惊又怒地抬头,嘴角还挂着血丝。

这下轮到龙灵愣住了。

她垂着自己的手,怔怔看着拳头,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拳下去,便是寻常纹骨妖修都得昏死过去。

楚宴一个筑基丹师……就只喷了一口血?

杨寻站在旁边,也看得瞪圆了眼:「姓楚的……你肉身这么扎实的?」

「你们俩……」陈阳咳了两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脑子转了转,总算反应过来了。

「合着是想打晕了,扛我走?」

他又好气又好笑:

「要打也不知道轻点儿?是想打死我啊!」

说着,他反倒往后退了半步,一手牢牢护在后脑勺上,一手挡住心口,警惕地盯着二人。

「你这混帐东西!」龙灵气极,柳眉倒竖。

「你非要留在这里给苏无烬那老和尚陪葬是不是?!」

她抬手便要再运功,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人打晕。

「我来!」

就在这时,一声沉喝从侧面响起,声如洪钟。

二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慧灯大师纵身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翻,头下脚上,右肘高高竖起,筋骨绷紧,如同下山的重锤,照着陈阳天灵盖结结实实劈下!

动作又快又狠。

力道比龙灵方才那拳,还要沉上三分。

陈阳连抬手遮挡的反应,都没来得及。

噗!

一声闷响。

实打实砸在他天灵盖上。

他眼睛下意识往上翻,只看见慧灯肃穆的眉眼在眼前一闪。

紧接着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响,像是万千铜钟齐齐轰鸣,震得他神魂俱颤。

眼耳鼻口丝丝鲜血缓缓渗出。

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子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阿弥陀佛。」

慧灯大师身形在空中一旋,稳稳落定,双手合十,僧衣垂落,竟是连半分褶皱也无。

这一手露出来,杨寻和龙灵齐齐色变。

「这老和尚……这么狠?」杨寻喃喃道,心头惊悸。

方才那一肘的威势,他看得分明……

换作自己挨上,怕也得天灵盖开裂,重伤不起。

龙灵也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她闯红尘寺,慧灯明明是她手下败将,修为差着一大截。

可此刻瞧这出手的狠辣劲儿,竟有几分似曾相识,让她莫名打了个寒颤,一股毛骨悚然之感,顺着后脊爬上来。

不过她也只愣了一瞬,目光立刻落到地上的陈阳身上。

「楚宴!」她惊呼一声,快步上前蹲下身。

只见陈阳双眼紧闭,七窍汩汩渗着血水,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瞧着竟是重伤濒死的模样。

「你……」龙灵心头一紧,伸手探他鼻息。

「放心。」慧灯在旁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楚施主绝无性命之忧。」

龙灵默不作声,指尖顺着他经脉探过去,只觉他呼吸虽然沉缓,却还算平稳,确实不像有性命之虞的样子。

只是瞧着七窍流血的模样,实在骇人。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陈阳头顶的发丝……

发丝拨开,底下赫然鼓起一个高高隆起的青紫色血包,瞧着十分古怪。

「这……也叫没事?」她抬头看向慧灯。

「嗯,楚施主命硬,福大。」慧灯微微颔首。

「这点伤,要不了他的命,好了,事不宜迟,你们快些带他离去,走得越远越好。」

龙灵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再多问。

她转头看了眼一旁还在发愣的杨寻,又低头看了看昏迷的陈阳。

下一瞬,她弯腰,一手抄过膝弯,一手揽住后背,竟直接将陈阳拦腰打横抱起。

白衣翻飞,她抱着人,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长虹,径直向着山门方向飞掠而去。

速度之快,带起的劲风刮得人面皮生疼。

「哎呀!糟了……」杨寻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龙灵抱着陈阳越飞越远,登时急了,一跺脚便追了上去。

「混帐!你把人放下!等等我!」

他又急又气,身形连闪,忙不迭地向着山涧方向赶去。

不多时,三道身影先后消失在山坳的暮色里。

……

殿外石阶上,慧灯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肘,苦笑一声:

「许久不曾亲自动手了,看来老衲还没生疏到动不了的地步。」

只是这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以后……怕是也没多少动手的机会了。

他抬起头,望向大雄宝殿的方向。

轰隆!

一条紫金色的雷电蜈蚣,骤然从雷云之中探出,狠狠砸在大雄宝殿的金顶之上。

电光炸开,四溅的火花如同雨幕,将整座大雄宝殿都笼罩在一片雷火之中,远远望去,如同在火中炼烧一般。

慧灯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轻声叹了口气:「这一劫,红尘寺……怕是避不过去了。」

他低下头,目光又落向脚边的地面。

神识顺着岩层缓缓沉下,穿透层层岩土,触到了那层红膜结界。

结界表层,红光闪烁。

「迦楼罗……」慧灯低声呢喃。

「老衲从未见过你,可红尘寺典籍之中却有你的记载,你如今施展的,应当是四生法相,真没想到……竟已修到如此地步。」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若是这些年灵童不与我争执,潜心修行,或许今日还能与你抗衡一二,只是如今……」

如今灵童已被陈阳带走了。

也好。

慧灯心中轻叹。

他嘴上催着陈阳快走,心里却未尝没有一丝私心。

灵童跟着陈阳走,逃出生天,说不定将来还能为红尘寺留下一线生机。

否则……

他抬眼,望向地窟的方向,眼神凝重。

三尊妖皇若是齐齐破封而出,登临世间,这西洲大地,还有谁能争锋?

他默然伫立片刻,不再多想。

提起僧衣,一步步向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来到殿前广场,他在雨中盘膝坐下,就在万千信徒的身前,背对着跪拜的人群,面向大雄宝殿,双手合十。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

低沉的诵经声顺着风雨飘散开去。

天空之中,电闪雷鸣,一刻不停。

一道又一道电光撕裂夜幕,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红尘寺牢牢笼罩其中。

另一边,山涧之中。

龙灵抱着陈阳刚掠入涧谷,身后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她回头一瞥,正见杨寻纵身跳上那艘青黑色的青龙战船……

足尖落定船头的刹那,船身符文齐齐亮起,破开夜色,直追过来。

速度之快,竟丝毫不逊于她的遁光。

龙灵心中一惊,柳眉微蹙。

她如今虽是妖王,但接连受伤,实力打了折扣。

不过全力飞遁之下,她好歹还有元髓修为在身,并未跌落,堪比东土元婴修士。

这杨家不过一艘战船,竟能死死咬在后面?

她当即加快速度,血色妖气裹着二人,化作一道长虹向前疾射。

可身后那青龙战船如同附骨之疽,船首的青龙雕刻在夜色里泛着幽光,法阵运转到极致。

非但没有被甩开,反倒越追越近。

「站住!你这西洲妖女,把人放下!」杨寻站在船头,操控法阵,衣袂迎风鼓起,厉声大喝。

「楚宴尚未抉择跟谁走,你竟敢半路强抢?!」

龙灵头也不回,声音顺着山风飘回去:

「抉择?他方才早已应了我,随我浪迹天涯。」

这话说得格外耍无赖,杨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是故意这般说的。

「我没听见!」杨寻咬牙,双手掐诀,战船之上法阵光芒再盛三分,速度又提一截。

「口说无凭!我要亲耳听他说!我大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带他回去,你这般抢走,算什么道理?」

他心里憋着股气。

大姐的心思,他这个做弟弟的岂能不知?

可纵然他再觉得楚宴配不上姐姐,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回去。

杨寻素来不愿在人前撒谎,总得让楚宴自己说句话,也好给大姐一个交代。

总不能回去说,人被个西洲妖女抢走了。

龙灵眉头皱得更紧。

她接连拐了三道山梁,绕着一座山转了两圈,身后那战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死死咬着尾迹,半点都甩不脱。

她心中暗惊:

「南天世家的法宝,竟如此精妙?」

西洲妖族遁速素来称雄,寻常法宝根本追不上妖王级别的遁光……

不过这也仅限于西洲。

这南天之上,传闻那些世家高居碧落万年,族中古宝无数。

这一点,她也曾听伯父提及过。

龙灵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想来这青龙战船并不古老,或许是照着某件古宝仿制的。

她眸中寒光一闪,也不回头,张口一吐,一道血色龙息化作匹练,向后横扫而去,直拍青龙战船船头。

当!

一声巨响,在山谷间远远传开。

青龙战船船身之外,骤然浮起一层淡青色的护罩,法阵纹路流转生辉,硬生生将龙息挡了下来。

战船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又追了上来。

龙灵见状,心头更是一凛。

「这战船防御,也这般扎实?」

她心中对这南天世家的底蕴,又多了几分估量。

她索性不再逃,悬在半空,抱着陈阳转过身,冷冷看向追来的青龙战船。

战船轰的一声,在她面前百丈外稳稳停住。

杨寻站在船头法阵上,死死盯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昏迷的陈阳,脸色更沉:

「你到底想怎样?把他交给我,我带他去见我大姐。」

「你大姐?」龙灵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我倒想问问,你大姐和楚宴到底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般穷追不舍?」

「与你无关!」杨寻厉声呵斥。

「与你无关?」龙灵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轻慢。

「我懂了,想来是你家大姐见了东土来的丹师,便失了心神,主动贴上来了?」

「呵呵,孤男寡女共处,乾柴烈火,也难免失格。」

「而且不光你大姐一个人呢,你那二姐也有份?」

她故意说得刻薄,就是要激杨寻。

果然,这话一出,杨寻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她,手指都在抖:

「胡说八道!是他!是楚宴这登徒子!当初在一叶岛上,他胁迫凌辱我大姐!我大姐冰清玉洁,皆是被他所害!」

龙灵闻言,倒是微微一怔。

胁迫?

她有些诧异地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的陈阳。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自觉也算了解这人的性子。

地窟之中朝夕相对,便是她刻意凑近,这人都时常神色淡然,坐怀不乱,不像是色欲薰心,会胁迫女子的人。

「那叫杨素的女子……莫非真是个天姿国色的人物?」

她心中暗自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目光扫过杨寻脚下的青龙战船,看着那层层叠叠的法阵纹路,只觉得棘手,也甩不开。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恍然:

「原来如此,我倒是真没看出来,这楚宴看着斯斯文文,竟是这般人物,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倒也真是混帐。」

杨寻见她竟附和自己,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这种人,本就该带回杨家,给我大姐一个交代!」

龙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讥诮,面上反倒浮起几分嫌恶之色,轻叹一声。

这声叹来得突然,倒让杨寻微微一怔。

「哼,我先前还当楚宴是什么痴心专一的人物。」龙灵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没想到也是个朝三暮四,沾花惹草之辈。」

她顿了顿,像是嫌脏似的,手一抬,竟直接将怀里的陈阳高高抛起,向着船头杨寻的方向扔了过去。

杨寻吃了一惊,连忙打开战船结界,张开双臂去接。

他接住陈阳,只觉得入手挺沉,人还昏迷着,气息微弱。

杨寻心中一松,总算把人拿到手了,回去也好给大姐交代。

人刚入怀,还没站稳,便听龙灵的声音又响起:

「等等,你大姐去夜皇宫,当真是去联姻的?」

听见龙灵发问,他眉头一皱,冷声道:「此事……与你无关!」

龙灵见状,若有所思,小声嘀咕:「看来不像是去联姻啊。」

杨寻听见这话,心头一颤,脸上露出不喜之色,正想催动战船掉头。

却见龙灵身形一晃,竟顺着陈阳抛出的力道,如影随形般跟着俯冲下来,眼看就要直接掠上船头。

杨寻心中一凛,登时反应过来:

「好个妖女!原来你是故意抛人,想趁我不备闯上船?」他冷笑一声,非但不躲,反而双手飞快掐诀。

「你真当我这青龙战船是摆设?」

话音未落,船身四周淡青色法阵光芒暴涨,护罩嗡的一声合拢,如同倒扣的琉璃碗。

砰!

龙灵结结实实撞在护罩之上,气浪炸开,被震得往后倒飞数丈。

「哼。」杨寻站在船头,抱着陈阳,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就这点手段,也敢打青龙战船的主意?我驾船百年,这法阵熟得不能再熟,你那点心思,在我面前还嫩了点。」

他心里正暗自庆幸,幸好反应快。

这妖女若是闯上船来,自己一个人,还真未必拦得住。

龙灵悬在半空,被震得手臂微麻,眼底却是寒意更盛:

「你当真以为,这破法阵能挡得住我?」

她声音冷了下来:

「我原本不想动用此物,怕惹来族里追查,没想到你倒还挺谨慎,呵呵……」

话音未落,她体内升隐珠猛地一转。

「哈!」

低喝一声,她的身影在护罩之外骤然模糊,下一刻,竟凭空消失了踪影。

「嗯?!」杨寻瞳孔一缩,连忙四下张望。

夜空茫茫,山风呼啸,哪里还有半分龙灵身影?

「人呢?!」他心头一紧,隐隐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战船四周的结界忽然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不好!他心中暗道一声,想都不想便要催动战船遁走。

可已经晚了……

眼前一花,一道白衣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船头之上,站在他前方一丈开外,正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龙灵。

「你……你怎么进来的?!」杨寻失声开口,满脸骇然。

这青龙战船的护阵,便是元婴真君都要费些手脚,耗费时辰才能破开。

她怎么连动静都没有,就穿进来了?

龙灵冷笑一声。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这青龙战船只是仿制古宝,徒有其表,挡不住她的升隐珠。

她心中本就因为被追了一路憋着火气,此刻也不多言,抬手一挥,磅礴的妖王威压混着血色气浪,铺天盖地,向着杨寻压了过去。

这一下她含怒出手,力道十足,即便收敛了杀心,也要将杨寻震成重伤。

气浪未至,劲风已经刮得杨寻面皮生疼。

他心中大骇,知道自己万万接不住。

电光石火之间,脑子里闪过一叶岛上的日日夜夜……

姐姐委身上楼的背影,自己蜷缩在灶房里咬牙切齿的恨意,对这东土丹师的厌恶,一日比一日深……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想都没想,双手猛地一抬,竟将怀里昏迷的陈阳,直直挡在了自己身前!

噗!

气浪结结实实轰在陈阳胸口,一声闷响。

陈阳本就七窍渗血,此刻胸口受创,身子猛地一颤,嘴角涌出一大口鲜血,头一歪,彻底软了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杨寻保持着举着人的姿势,整个人都呆住了。

龙灵也傻傻愣在原地,出手的动作还停在半空。

「糟,糟了……」杨寻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陈阳放下来,声音都发颤了。

「你……你没事吧?快醒醒!」

他本就厌恶陈阳,可也没想真要他的命。

方才纯粹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哪里想到会直接撞在气浪上?

慧灯那一肘已经够重了,再挨这一下……

他不敢往下想,连忙去摸储物袋,掏疗伤丹药。

龙灵也脸色煞白,掠身上前,蹲下身便要探陈阳的经脉。

她方才含怒出手,本是冲着杨寻去的,哪里料到他会拿陈阳挡灾?

「楚宴!楚宴你醒醒!」她指尖搭上他腕脉,只觉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

陈阳头上的血包乌青发紫,脸上,胸前全是血,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不行了。

二人都慌了神。

杨寻抖着手掏出一枚莹白的丹药,就要往陈阳嘴里塞。

龙灵也凝神运气,要将自身本命血气渡入他体内续命。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绵长的嗡鸣,忽然从陈阳体内传出。

二人齐齐一怔。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气息从陈阳的血肉筋骨之中,一丝丝渗了出来。

只见陈阳身上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修复。

头顶高高鼓起的血包,一点点平复下去,转瞬消得无影无踪。

七窍渗出来的血丝,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收敛回皮肉之中,连一点血痕都没留下。

胸口受了气浪冲击的凹陷处,也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飞快地平复。

全身上下,顺着呼吸运转,将破损的筋骨经脉一点点归位。

龙灵和杨寻都看傻了眼。

「这是……结丹修士的丹气?」杨寻先反应过来,喃喃开口,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对。

修士结丹之后,确有丹气滋养肉身,修复伤势。

但那速度有限,便是轻外伤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平复。像这样重伤转愈,几息之间便见起色,根本不可能。

「这是……涅盘之气?」

龙灵默不作声,心头却是巨震。

她对这气息再熟悉不过……

曾在伯父身上见过,地窟三尊千年老妖也是修行此道。

西洲妖修炼到元髓极境之后,便要踏上涅盘之路,向死而生。

那一步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神魂俱灭,便是贞守那等人物都不敢轻易涉足。

可此刻,从陈阳这区区筑基修士身上,她竟感受到了相似的气息?

她凝神再探,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是血气运转的涅盘。

杨寻也皱着眉,盯着陈阳:

「我也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

「昔年在南天碧落,似曾听过类似的传闻,说是有修士肉身异禀玄通,疗伤神速。」

「只是一直当是野史奇谈,没想到……」

他能感觉得出来,这分明是修士的气息,可不同于他感知过的那些疗伤之法。

龙灵心念一动,忽然想起地窟之中,陈阳在贞守面前显露过的那道紫气。

当时她便疑心那紫气的来历,只当是某种异宝护体。

可此刻看来,又不限于此……

那紫气不只是一股气,更像是早已和他的肉身神魂交融在一起,扎根在血肉深处,衍生成了某种本能的护身神通。

「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她心中暗道,看着陈阳渐渐平稳的呼吸,疑惑之余,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了回去。

方才含怒出手,见杨寻拿他挡灾的时候,她心脏都揪紧了,真怕就这么把他打死了。

此刻见他无碍,那股后怕才慢慢涌上来。

杨寻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虽恨这登徒子玷污了姐姐,可也绝不能让他死在自己面前。

真扛一具尸首回去,姐姐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二人各怀心思,都静静看着陈阳。

不过数息功夫,陈阳眼睫微微一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还有些茫然,环顾四周,又抬手揉了揉头顶,晕乎乎地问:

「我这是……在哪?」

他皱着眉回想,只记得似乎几人在偏殿门前拉扯,杨寻给了一记手刀,龙灵朝着自己胸口捣了一拳……陈阳看向两人:

「是你们二人将我打伤了?」

他目光扫过去,二人心虚,不敢对视。

「不……是那慧灯大师!」杨寻连忙摆手,绝口不提刚才拿陈阳当盾牌的事。

龙灵也顺着点头:

「是啊,那老和尚为了把你弄走,也是不知轻重,哪能直接往天灵盖上招呼?差点没把你打傻。」

陈阳猛地一怔,脑海里那记沉重的肘击瞬间浮现眼前。

「哦对……慧灯大师。」

他揉了揉天灵盖,还有些隐隐发麻。

那一肘的力道他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当时只觉得脑海里炸了一声巨响,仿佛有人在拍蒜,真以为要被当场击毙。

他内视一圈,只觉经脉之中一道温润的气息缓缓流转,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震伤的血肉都被一点点熨帖平复。

「原来是这个……」他心中喃喃自语。

第六玄通,归元。

慧灯大师之前提过一嘴,他还没太在意,毕竟没有运转的机会,也不知如何运转。

不过如今,却已是知晓了。

紫气游走周身,洗炼筋骨,比起丹气要浑厚得多。

换作寻常筑基,受方才慧灯那一下,少说要晕个三五天。

陈阳算了一下时辰,也就一盏茶工夫,便清醒了。

杨寻见状皱了皱眉,看着陈阳和龙灵之间那副心照不宣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但也识趣地没有多追问。

「对了,方才……我怎么感觉,这身上的伤势有点不对。」

虽然伤势恢复,可陈阳总觉得,在昏迷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一下,二人也都讪讪不敢多说什么。

两人争执,失手伤他,拿他挡灾的事,自然更是绝口不提。

杨寻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行了,既然人没事了,楚大师,你也醒了,如今也出了红尘寺了,你到底作何打算?」

陈阳闻言,转头望向红尘寺的方向。

夜色浓重,隔着数重山梁,远远只能望见一抹山尖的轮廓。

山顶之上,黑云如墨,沉沉压着整座寺院,电蛇在云层里疯狂游走,雷鸣隐隐滚过来,传入耳中。

那座万年古寺,此刻已然风雨飘摇。

他看着看着,心头便是一紧,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你还想回去?!」龙灵一眼便看穿他心思,当即柳眉倒竖,厉声喝止。

「你疯了?回去陪葬?」

「就是。」杨寻也在旁皱眉,「我可不想扛着你的尸首去见我大姐。」

陈阳轻叹了一声,没说话。

白猿师兄还在下面,生死未卜。

慧灯大师守在红尘寺中,陪着苏无烬渡雷劫。

他就这么走了?

正纠结间,杨寻忽然开口:

「喂,姓楚的,你到底在红尘寺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大不了……我回去跟我大姐说,让她求求家主。」

「家主和夜皇正在联络,说不定能请夜皇宫的人出手,帮你一二。」

陈阳闻言,抬眼看向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夜皇?西洲妖皇何等身份,你口中的家主,仅仅只是代天家主,应当并非天君,妖皇怕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吧?」

杨寻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那……那总比你在这里硬扛强!再说了,你到底得罪的是什么人?总难不成……是妖皇级别的人物?呵呵!」

他话音刚落。

呼!

一股凛冽的气息,忽然从红尘寺的方向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风是热的,带着血腥的味道,吹得人面皮生疼。

陈阳和龙灵猛地对视一眼。二人脸色同时变了。

「地窟结界……破了。」龙灵声音发沉。

杨寻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远方的夜空之下,一股,两股,三股……三股惊天动地的恐怖气息接连升起!

轰隆!

雷声炸响。雷光撕裂夜幕的瞬间,远远能看见云层之下,三道庞大的虚影缓缓舒展……

那是血气妖影,遮天蔽日。

一尊是狮首人身,鬃毛如火焰翻卷。

一尊是巨蟒横空,鳞片映着电光泛着幽蓝。

最后一尊是大鹏展翅,金翅遮天,几乎要将半边雷云都撕开。

三尊虚影矗立在天地之间。

哪怕隔着数十里远,那股妖皇级别的威压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什么人在那里……那三股气息,究竟是何等层次?!」杨寻声音都发颤了,满脸骇然。

「为何我能感觉到,如临天君?!」

陈阳站在船头,望着那三道虚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那三尊,都是命中注定要成就妖皇的人物。」

杨寻彻底呆住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想拿话激一激陈阳,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别总想着硬扛。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张嘴,竟像是开了光一般。

妖皇。

真是妖皇级别的人物。

他站在船头,望着远方那三道遮天蔽日的虚影,只觉得两条腿都有些发软,喉头滚了滚,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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