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上午的市场报告已经发上去了?”

“发了。但截至现在,没有任何回复。”

赵振国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了:“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最快……最快也要明天上午。”钱先生的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罕见的、难以遮掩的疲惫,“我们之前低估了对方的规模。

按我的预算,这二十亿原本是最后一道保险,我没想到对方的底牌会这么早全部掀出来。如果这笔钱明天才到,市场已经在今天下午崩了,批下来也没有意义了。”

赵振国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见街对面那栋写字楼里有人在玻璃幕墙后面打电话,有人端着咖啡杯走来走去,一切都那么正常,一切都那么安静。

没有人知道再过几个小时,这个城市最敏感的恒指,可能会跌穿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钱先生,你去联系一个人。”

“谁?”

“黄罗拔。”

电话那头的钱先生沉默了一拍,黄罗拔?

在港岛的顶级富豪里,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这个时候赵振国让自己去联系对方,到底想干嘛?

赵振国的声音很平,“你只管联系他,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告诉他,今天需要二十亿,走远期外汇市场的买盘,明天一早,龙行的备用通道批下来之后,就还给他。”

钱先生那边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说:“……你确定他能拿出二十亿?”

“你打了这个电话就知道了。”说完,赵振国给钱先生报出一个电话号码外加一句密语。

挂断电话,钱先生连抽了两根烟,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打通了那个电话。

......

两点零三分,港元远期市场忽然出现了一笔两亿的买盘。紧接着是一笔三亿的,再接着是一笔四亿的,三笔资金在不到八分钟内从三个不同的离岸账户同步进场,全部走的是远期合约的买入方向。

市场上的交易员在看到远期市场突然出现的密集买盘之后,拆借市场上的抛压曲线在三分钟之内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平缓转折。

两点十五分,拆借利率从十二点三回落到十一点七。两点二十三分,恒指在九千零四十三点附近开始回升。两点三十七分,香港电讯的股价从当日低点反弹了将近四个百分点。

赵振国站在窗前,听着手机听筒里钱先生那头的背景噪音一点一点地从嘈杂变得平静。

钱先生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层很淡的、刚刚经历过一场大仗之后的松弛,但松弛底下压着另一种东西,一种刚刚确认了什么判断之后特有的、审慎的沉默:

“二十亿进了三批,每批间隔四分钟左右。黄先生那边的操作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家机构都快。”

“嗯。”

“振国,”钱先生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我怎么想到,黄先生能量这么大,我差点都没打这个电话。你知道吗?他几乎是——几乎是接了我的电话之后就安排好了资金调度。那二十亿像是早就摆在账上,只等我们开口。”

赵振国没有说话。

钱先生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你跟黄先生……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吧?”

赵振国在电话这头呵呵笑了两声,岔开了话题。

钱先生的级别,不知道他跟黄罗拔的关系很正常。

想来周振邦力荐让自己来港岛做这个协调工作,未尝没有关键时候救场的意思。

钱先生没有追问,既然知道赵振国不想说,也没必要深究,他只是说:

“明白了。那这笔钱,我们明天还?”

“明天墨迹鉴定报告一出来,法院的裁定就落地了。只要周汉斌的遗嘱被判无效,空头就会主动撤退。到时候龙行那笔备用通道批下来,直接还给他,一分不少。”

“好。”钱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我让人盯着交易记录,防止这笔资金的资金被反追踪。”

赵振国靠在窗框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肌肉正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三点零七分。距离收盘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收盘的时候,恒指报九千零九十八点,比当日最低点回升了将近八十点。

港元隔夜拆借利率收在百分之十一点三,比下午的高点回落了近两个百分点。远期合约的买入溢价保持在高位。

香港电讯的股价收在了当日跌幅的百分之一点二,远远好于午盘时百分之六的惨状。

钱先生最后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今天扛住了。二十亿的资金分了三批进场,每批间隔四分钟左右。对方在下午三点之后没有发动第四波进攻,看起来是短期弹药消耗完了,需要时间重新组织。”

赵振国坐在床沿上,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明天呢?”

“明天空头如果重新组织弹药,最早也要到中午才能再次发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