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自认为自己经历许多,已经学会简单分辨他人的话语中是否掺杂着谎言,本性又如何。
她凝神望去,爱丽丝的眼瞳倒映着烛火,泛着如鎏金般的璀璨。
“爱丽丝小姐。”
梅莉叹息,
“白天见面时,从未注意到您的眼睛里藏有如此纯粹的真金。”
“啊?”
爱丽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道,
“是说我的眼睛颜色在灯火的照耀下是金黄色,与白天不同吗?”
“这或许是因为我是琥珀色,或者类似金棕色的瞳孔,白天看显得有些偏棕?”
梅莉轻笑着摇摇头,
“不止是眼睛颜色,我还有一重意思,是您对待在意之人,有一种乐于付出,而且绝不后悔的坚定。”
“我之前读过一本书,提到人的灵魂也有颜色与品质之分。”
梅莉话中有话,
“您毫无疑问是配得上我给的评价的。”
“我唯一所顾虑的,仍然是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担心您所追求的目标,无法回馈同等的重量。”
梅莉堵住了爱丽丝的辩解通道,
“请勿跟我说什么‘你不懂,他不一样’。”
梅莉道,
“昆虫界有不少生命,拥有着非常高超的伪装技巧,能够将自己完美融入到周围环境之中。”
“昆虫与人没有太多区别,甚至,虫子更加忠诚,生物本能驱使下的效忠誓死无悔。”
“所以我很喜欢通过虫来看人,有些昆虫的拟态能将我也欺骗过去,更何况现实里智力更高,会主动思考的人类?”
梅莉前倾着身子,拍了拍爱丽丝的肩,
“你愿意为那个人付出,焉知你不是以点概全,被自己所幻想的完整的他吸引了?”
爱丽丝刚要张嘴,梅莉就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你是听不进去的。”
“年轻的姑娘总是认为真心可抵万难,非要自己撞上了冰山,窥见海洋下更庞大的黑暗,眼看要船毁人亡,才能扭转观念。”
爱丽丝抿了抿嘴,脸上浮现出固执的神情来。
她道:
“普林尼夫人,这些都是您的经验之谈吗?”
梅莉没有说话,垂下眼。
见状,爱丽丝放软语气:
“您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很感激您愿意叙述您自身的经验来给予我一些提醒。”
“但这世上难以找到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我会参考您的经验。”
但不会完全挪用。
爱丽丝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可是梅莉听懂了。
作为过来人,梅莉懂,便不再说。
她看看夜色,发现月亮已经偏西,缓缓坠落。
知道时候不早了,梅莉准备结束这场夜谈。
她最后道:
“爱丽丝小姐,我想问问,您认识小说家奥尔菲斯先生吗?”
梅莉重申,
“不是作为读者是否知道作家名字的认识,是现实中有没有碰过面?”
爱丽丝观察着梅莉的神色,不确定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过往,还是作为一个纯粹的普通人,全无记忆。
所以爱丽丝不敢直说,也不打算瞒过头,只说了一半:
“见过好几面了。”
爱丽丝句句是真,
“我很喜爱他的作品,自然也积极去结识他。”
梅莉判断爱丽丝没有撒谎,心领神会,不由愉悦微笑起来。
在梅莉看来,能在介绍记者时下意识提到爱丽丝的奥尔菲斯,多多少少是很在意爱丽丝这个人。
如果不是潜意识里一直念着,很少有人能在细枝末节时瞬间发动联想,下一刻就提到一个不在场的人。
但与奥尔菲斯相反。
起码,现在的梅莉没有看到爱丽丝多在乎奥尔菲斯。
这位来自伦敦的记者小姐,虽然有时立场偏颇,但更多时候还是让人不讨厌的。
最可喜可贺的是爱丽丝小姐惦记着一个人,一个多年未见的童年养兄。
仅仅站在爱情的角度,梅莉认为,心里有人的爱丽丝是别人难以摘下的太阳。
奥尔菲斯当然就是这个别人之一。
哈哈,写《女王蜂》,天天写出身一般的妻子要毒死贵族丈夫好继承丈夫财产是吧。
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梅莉说白了,白说了。
就奥尔菲斯这种性格,一辈子都难以走进心上人的眼里,也难以取代爱丽丝眼中那个值得珍视的养兄。
作为被小说攻击者,梅莉对奥尔菲斯情场失意的“事实”感到身心舒畅。
而梅莉不知道,这场由她发起的试探,也让爱丽丝发现了许多端倪。
首先,自然是梅莉与约书亚的关系。
爱丽丝知道他们是从相爱走到了鸡飞狗跳,直到一人身亡才终结的闹剧。
却始终无法看清楚,位于这场风暴正中心的梅莉,内心到底在怎么想。
为了自身的名誉,同时也是防止外界断章取义,继续夸大,让舆论不断。
梅莉在约书亚死后,从未公开发表过诋毁约书亚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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