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走后,赵珺尧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枚骨片收好,又从怀中取出那柄短剑,放在膝上,手指沿着剑鞘上的螺旋纹路缓缓滑动。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但瞳孔中没有焦距——他正在把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韩青鹤杀人炼珠,是为了突破化神期。
秦洛川偷窃孟鹤亭的符文草稿,是为了把大长老拖下水。
有人在老槐树下埋下骨片,是为了引导他发现这条线索。
有人在树缝中插下这柄短剑,是为了给他一件能够对抗韩青鹤的武器。
这三件事,是同一个人的手笔,还是不同的人在各自布局?
他握着那柄短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将短剑插入腰间,和龙渊剑并排挂着。他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看了一眼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午时刚过,天色却暗得像黄昏。云层从北面压过来,厚重而低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上方缓缓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令人胸口发闷的气息,像是暴雨将至之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他早就想去、但一直没有合适时机去的地方。
玄冰阁后山,历代阁主的陵寝。
从鬼城到玄冰阁后山,大约要走半个时辰。赵珺尧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矿区边缘的一条荒径向西北方向绕行,穿过一片半枯的芦苇荡和一片乱石坡,最终抵达了后山的山脚下。
后山的山势比前山陡峭得多,几乎呈六十度角向上延伸,山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踩上去又滑又软。他没有直接攀爬,而是沿着山脚向西走了大约一里,找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旧石阶。石阶的台阶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残缺不全,有些地方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凹槽,勉强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沿着石阶向上攀登。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灵力浓度就越稀薄——这是一种反常的现象,因为通常越高的地方灵气越充沛,但这里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越靠近山顶就越稀薄,到半山腰的时候,灵气的浓度已经降到了山脚下的三分之一。
他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台上停了下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用手指一蹭就沾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细尘。他把粉末凑到鼻端闻了闻——没有气味,但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刺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他的皮肤表层。
他用衣袖擦掉手指上的粉末,站起身来,继续向上攀登。
大约两炷香之后,他到达了山顶。
山顶出乎意料地平坦,像是一座被削平了的山头。平台大约有十丈见方,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理过了。平台的中央有一座石砌的拱门,拱门高约一丈五尺,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
“玄冰归墟。”
拱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青铜灯盏,灯盏中的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化成了一小撮黑灰。甬道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
赵珺尧站在拱门前,没有立刻进去。他先将神识探入甬道,沿着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丈,确认甬道中没有机关陷阱和潜伏者之后,才迈步跨过了拱门的门槛。
他踏入甬道的那一刻,身后的光线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切断了一样,瞬间消失。他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有了质感的黑暗,像是有人把一整块墨汁浇筑在了空气里。
他没有慌乱。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夜明珠托在掌心中,珠子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周围大约一丈的范围。甬道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壁画的内容大多是玄冰阁历代阁主的事迹,有开山建阁的场景,有与妖兽战斗的画面,有主持祭祀大典的场面,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抽象图案。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三十丈,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是关闭的,门面上没有门环,没有锁孔,只有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的内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低头看着那枚凹槽,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将剑鞘底部的螺旋纹路对准凹槽,缓缓插了进去。
严丝合缝。
剑鞘嵌入凹槽的那一刻,石门内部的机关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锁了。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更加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荧光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他拔出短剑,收回腰间,迈步走进了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墓室。墓室的穹顶高达五六丈,穹顶上镶嵌着数以百计的荧光石,排列成一幅星图——不是普通的星图,而是苍梧渊秘境形成之初的天象格局。墓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七具石棺,呈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一具石棺的表面都刻满了符文和铭文,记载着棺中人的姓名、生平和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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