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埋伏与反击(1 / 1)

帐内瞬间死寂。

职业者们神色凛然,可那些学徒级冒险者,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凯恩看得清楚,并不意外。

杀人立威,本就是军中常用的手段。

按照规矩,战斗中受伤失去战力,确实可以退出战场。

可若是在内部挑战中自伤避战,只会动摇军心。

鲁弗斯这一剑,是杀给所有人看的。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后的青年拉塞尔。

青年的脸已经白得像纸,手里的短剑抖得厉害,几乎要握不住了。

凯恩摇了摇头,路是自己选的,他只能做个旁观者。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凯恩抬头,却什麽都没发现,但他知道,刚刚的视线不是错觉。

鲁弗斯又训了众人几句,语气凶狠,却没人再敢反驳。

彻底立住威后,他便带着士兵们转身离开。

很快,一队军需兵送来了肉汤和黑面包。

众人草草填饱肚子,便按照之前分好的队伍,每支队伍领了三个帐篷。

凯恩毫不客气地要了一个,光头大汉点头哈腰地应下,带着其他八人挤在了另外两个帐篷里。

夜深人静。

凯恩躺在帐篷里,盯着帐篷顶,思绪转动,思考后面的行动。

嗖,窸窣声起。

一道戴着面罩黑影突然掀帘而入,而凯恩身侧一柄匕首倏然浮现,悬在闯入者喉前。

「凯恩,没必要这麽警惕吧?」黑影讪笑着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娇俏的脸,正是塔莉娅。

凯恩摇了摇头,停下了法师之手,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塔莉娅讪笑着坐到他身边。

「你来做什麽?」凯恩率先打破沉默。

「我来看看你。」

塔莉娅的声音低了几分,欲言又止,「你白天说……我跟你一队,会莫名其妙地死去,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凯恩淡淡一笑,重新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凯恩睁开眼眸,便看到塔莉娅正在解自己的衣服。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她姣好的身躯。

下一秒,温软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你做什麽?」凯恩的声音依旧平静。

塔莉娅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对不起……凯恩,最后一次,好吗?我……我还有点仪式的副作用,需要……」

凯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仪式的副作用,用缓和药剂就能消除。

塔莉娅之所以这麽做,不过是想弥补心里的愧疚罢了。

他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最终还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好吧。」

帐篷轻摇,压抑的喘息与呻吟融入夜色。

帐篷外,正好出来小解的光头大汉,听到里面的动静,又看到那熟悉的女声,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怪不得白天邀请塔莉娅被拒,原来早就有姘头了!

他想起凯恩那恐怖的握力,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转身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军营的号角声便响彻天际。

凯恩醒来时,身边的塔莉娅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

传令兵很快赶来,催促众人收拾帐篷。

他们的队伍,要随军出发。

十多支冒险者队伍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行装,跟在城卫军的身后,浩浩荡荡地朝着幽暗森林进发。

凯恩走在队伍里,目光扫过周围的军阵,心里快速分析着。

诺德王国的军队,采用的是十进位编制。

这支万人军团,由十个兵团组成,每个兵团下辖十个中队,每个中队又分十个小队。

上次阿尔文中队长的葬礼上,那位出席的高阶军官,大概率就是一名兵团长。

即便不是三阶强者,也绝对是二阶中的顶尖存在。

而此刻的行军队形,在他的视角里一目了然:

最前方是斥候兵团,左右两翼,是他们这些由冒险者组成数个炮灰中队,而他们这百人只是其中一支中队。

他们的后方,则是手持一望不到头,拿着轻盾丶步伐整齐的诺德正规步兵。

「这就是战争啊,」凯恩暗自叹息。

就算他将来能使用三环甚至四环的法术,面对这样的万人军团,恐怕也只能选择逃跑。

毕竟在这个众神隐退的时代,他所在的物质位面的以太浓度有限,职业者的实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大军行进了整整三天,一路风餐露宿。

途中,他们遇到了不少卓尔布置的陷阱。

大多数陷阱被斥候兵团拆除,但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让充当先锋的冒险者队伍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还没人死亡,但伤员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

「阁下,接下来的战斗,我们该怎麽安排?」

叫做德克兰的光头大汉凑到凯恩身边,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安。

他身后的八个队员,脸色也都十分难看,尤其是拉塞尔,脸上开始变白。

凯恩看了看众人忐忑的神色,心里了然。

这些人一开始被赏金冲昏了头脑。

可真正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后,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沉吟片刻,道:

「很快就要进入森林区域了。不出意外,我们会被安排在斥候兵团前面,充当探路的尖兵。

到时候如果遇到卓尔袭击,你们尽量自保就行。」

「什麽?!我们要走在最前面?」

德克兰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那作战时,不需要我配合您吗?」

「不用。」

凯恩看了他一眼,「保护好这些菜鸟,是你的职责。至于敌人,交给我就好。」

德克兰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凯恩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句——如果真的受伤严重,后续的战斗,大概就不用参与了。」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凯恩摇了摇头。他这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只要自残,就能退出战场。

毕竟按照诺德军规,没人会逼着伤员上战场,只会把他们送到后方修养。

可惜,这些被恐惧冲昏头脑的家伙,似乎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或许,要等真正出现惨重伤亡时,他们才会明白吧。

话音刚落,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出现在视野里,遮天蔽日的树冠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将阳光彻底隔绝。

这里,就是幽暗森林的外围,也是他们此行的初次战场。

嘹亮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斥候兵团停下脚步,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高声宣读着命令。

德克兰听懂了传令兵的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看向凯恩,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凯恩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他们这支冒险者队伍,真的要在斥候兵团之前,先被派去探路!

凯恩没有理会他的绝望,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森林,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霜噬弯刀。

随着传令兵的命令,十多支冒险者队伍,以小队为单位,陆续踏入了幽暗森林。

一进入森林,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晨间的水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米。

众人的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噬,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不同的小队,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有的让学徒级冒险者走在前面探路,有的让职业者队长打头阵,还有的则让队员们呈扇形散开,缓慢推进。

凯恩看到了塔莉娅的队伍。

半精灵维兰走在中间,塔莉娅中间,其馀学徒级冒险者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他收回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藉助着满级的操水术以及森林里浓郁的水汽。

他的感知范围,瞬间扩展了开来。

走了一段路,他面色凝重起来。

在感知里,众多树冠上早已埋伏了数十道背着长弓的身影。

他们手持箭矢,弓弦紧绷,正死死盯着下方的「猎物」。

「这些卓尔,恐怕也知道我们只是炮灰。」

凯恩暗自思忖。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后面的斥候兵团。只要有人没发现他们,我们或许能平安通过……」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队伍里一个穿着皮甲的学徒冒险者,脚下一滑,竟被地上的藤蔓绊倒在地。

他摔倒时,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了树冠上的黑色身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敌袭——!」

那声尖叫,如同一个信号。

咻咻咻——!

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从树冠上倾泻而下!

来不及闪避的冒险者被瞬间射穿。

很快,有人机警地用戏法或盾牌阻挡,甚至借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

尽管如此,卓尔后裔们的箭雨仍一轮轮落下,毫不停歇。

挡开攻击的凯恩面色一沉:

这支冒险者中队,在短短几波箭雨中已减员四成,馀下的人也大多带伤。

德兰克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死死捂着流血的手臂。

那根深插进去的箭尖泛着诡异的绿色,显然淬了毒。

而他麾下的队员,已有三人当场毙命。

他还来不及处理伤口,头顶树冠蓦地晃响,两道身影疾落而下,淬毒匕首直刺他而来!

凯恩猛然睁眼,手腕翻转,弯刀藉助舞风术凌厉一挥。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阴影中,两名卓尔后裔捂着喉咙缓缓倒下,眼中充满惊骇。

他们已隐匿了气息,怎会被察觉?

但这短暂的反击并未平息危机,越来越多的卓尔后裔从树上跃下,如潮水般发起近身突袭。

凯恩背靠树干,挥动弯刀,以一敌三,挡住一名职业级与两名学徒的围攻。

他控制着力道,适当反击,只稍稍展露实力。

进入近身战后,许多冒险者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

一名腹部中箭的游荡者,仍用匕首捅穿了偷袭卓尔的眼睛,哪怕下一秒自己的头颅便被砍落;

一名游侠则借着地形错位,与卓尔后裔缠斗,刺剑接连洞穿两名学徒级卓尔的咽喉,最终力竭战死,至死都保持着握剑前冲的姿态。

凯恩逐渐放开了手脚,他没有盲目追求杀伤数量,而是专挑职业级的卓尔下手,打乱对方的进攻阵型。

最后甚至主动冲入敌群,将混乱的战场切割成小块,方便同伴各自为战。

就在这时,塔莉娅在半精灵的掩护下,终于完成吟唱,释放出一环法术「地动术」。

剧烈的震颤陡然从地面蔓延开来,裂缝如蛛网般四处延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卓尔后裔阵脚稍顿,他们对视一眼,果断放弃进攻。

纷纷退回了幽深的森林之中。

战斗戛然而止。

凯恩环顾战场,眉头紧锁。

这支原本百人的中队,此刻还能作战的已不足四成,且几乎人人带伤。

但敌人的尸体,不到十多具,战损交换比差太多了。

「妈妈……我错了……」

一阵微弱的呜咽声传入耳中,凯恩循声望去,发现是自己队伍里的那个名叫拉塞尔的青年。

他倒下地上,腹部插着一根断箭,脸色惨白如纸。

光头大汉德兰克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凯恩蹲下身,想说些什麽,却见那青年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气息已然断绝。

他临死前双眼圆睁,僵硬的手指还朝着诺德的方向伸着。

凯恩帮他合上眼睛,低叹道:这就是战争。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弯刀。